一層吞一層。
站在最上面的玄陰真人，從來不需要親自冒險。
「原來如此……」
梁守真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淒涼。
「原來陰山道根本不是什麼宗門。」
「我們全都是他養的牲口。」
陳玄沒有安慰他。
梁守真被玄陰真人當成爐鼎，並不能抵消他這些年犯下的罪孽。他殺過的人不會復生，被他煉入邪器的魂魄也不會因為他同樣遭人算計，便原諒他做過的一切。
不過，梁守真體內的陰種還連接著玄陰真人。
這樣的媒介，遠比一個名字、一段模糊的記憶更加有用。
陳玄看向梁守真。
「想不想知道玄陰真人到底藏在哪裡？」
梁守真緩慢抬起頭。
他先前還在想著保住性命，現在已經徹底明白，自己無論落到陳玄手裡，還是被玄陰真人重新控制，都不可能繼續活下去。
與其讓玄陰真人拿走他辛苦修煉四十多年的一切，不如在死前把這位算計了自己一輩子，道貌岸然所謂的恩師也給拖下水。
你不給我好過，那你也別想好過！
「你能找到他？」梁守真帶著一股瘋狂的興奮看向陳玄。
「正常情況下，以我現在的修為，想要推算一個藏匿上百年的修煉者，需要消耗大量靈力，還要承受窺探天機產生的因果反噬，肯定是做不到的。」
陳玄倒是也不隱瞞，因為他不怕梁守真不配合。
他只是現在的修為做不到，不代表他突破修為後做不到，所以梁守真不配合最多就是時間推遲一些罷了。
反而對剛剛被恩師背叛，對於信任極其苛求的梁守真來說。
陳玄信任的實話實說，更會讓他更高看一眼和選擇配合。
陳玄指了指梁守真心脈中的陰種。
「但你不一樣。」
「你修煉著他親手傳授的功法，體內有他種下的東西，雙方還有四十多年的師徒因果。只要你主動開放神魂，以自己作為測算的起點，我便能順著這條因果追過去。」
梁守真聽懂了。
「代價是什麼？」
「逆推玄陰真人產生的反噬，由你承擔。」
陳玄沒有隱瞞。
「以你現在的身體，即便能夠堅持到測算結束，也離死不遠了。」
梁守真低頭看著自己迅速蒼老的雙手。
燃燒精血、法器反噬，再加上玄陰真人剛才強行催動陰種抽取他的生命，他的身體本就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就算陳玄放他走，他也未必能夠活過今晚，橫豎都是死，那就拉一個讓自己不痛快的傢伙當墊背的！
既然恩師不仁，那就別怪他這個愛徒不義了！
「我要怎麼做？」
梁守真沒有猶豫立即問道。
「放開神魂，不要抵抗我的力量。將你第一次見到玄陰真人的時間、地點，以及這些年與他接觸過的所有記憶全部回想一遍。」
陳玄取出一隻瓷碗，放在梁守真面前。
「再滴一滴本命精血進去。」
梁守真咬破舌尖，將一口帶著黑氣的鮮血吐進碗裡。
普通血液無法承載一名修煉者幾十年的因果。舌尖精血卻與心脈、神魂相連，正好能夠充當施術媒介。
陳玄拔出梁守真眉心和心口的兩根銀針，只留下封鎖丹田的那一根。
恢復部分感知以後，梁守真按照陳玄的要求放開神魂。
一段段記憶隨之浮現。
十七歲那年，他因殺人逃進深山，在饑寒交迫之際遇見玄陰真人。
對方替他抹去痕跡，幫他擺脫追捕，又說他天生陰命，是百年難遇的修煉奇才。
在梁守真走投無路的時候，玄陰真人不但救了他，還將他引入了超脫凡人的修煉之路。
這份救命授業之情便成了梁守真感激一輩子的恩德。
當初的感激之情有多烈，如今被背叛後的心碎就有多深！
他從未懷疑玄陰真人為何剛好出現在那裡，更沒有想過，對方在見到他的第一面時，便已經把他當成了一件可以培養的材料。
四十多年的記憶全部向同一個人匯聚。
師徒因果受到精血牽引，逐漸凝聚在瓷碗上方。
陳玄將梁守真體內的陰種引出一半，但依舊維持著它與梁守真心脈之間的聯繫。
黑色晶體暴露在空氣中，表面不斷有細微的符紋明滅。
他並指點在梁守真眉心。
「記住，不管看見什麼都不要抵抗。」
《造化窺天訣》運轉起來。
瓷碗中的鮮血緩慢旋轉，一縷只有陳玄能夠感知到的因果之力從其中升起，先進入梁守真的神魂，再通過那顆陰種向遙遠的西方蔓延。
因為是梁守真主動配合，這場測算便不是陳玄憑空窺探玄陰真人，而是身為弟子的梁守真，藉助自己的血液、神魂和師徒因果，主動尋找授業恩師。
原本需要陳玄耗費大量靈力才能跨越的阻礙，被這條清晰的因果直接貫穿。
丹田中的靈力只消耗了一小部分，清晰的畫面便出現在了陳玄意識中。
西嶺省。
黑水鎮。
鎮子西側有一條年久失修的石板路，盡頭立著一塊已經褪色的界碑。界碑後方是一家常年關門的壽材鋪，門前掛著兩隻白色燈籠。
壽材鋪並不是玄陰真人真正的藏身處。
後院一口廢井下面藏著密道。密道穿過山腹，連接著幾十里外的一座荒廢古觀。
陳玄的意識沿著因果繼續向前。
視野中的景象迅速變化。
地下石室，十幾盞暗紅色油燈，三口刻滿陰山符紋的黑色石棺，以及一名盤膝坐在石台上的枯瘦老人。
玄陰真人。
陳玄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對方。
玄陰真人體內的法力已經達到練氣九層，卻始終無法踏入築基。壽元接近枯竭以後，他只能以《玄陰養煞經》培養弟子，再將弟子畢生修為煉成陰身，供自己續命！
陳玄透過棺木殘留的氣息，看見了兩名與梁守真相似的修煉者。
那正是被玄陰真人帶走閉關，最後卻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大師兄和二師兄。
兩人的血肉、法力和神魂早已被全部抽出，煉成兩具沒有自身意識的陰身。平時藏在玄陰真人體內，需要時則可以代替本體鬥法、承受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