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舒寧母親的身體驟然繃緊。
她下意識抓住身下床單,手背上的青筋迅速浮現。
「唔……」
壓抑的痛哼從呼吸面罩下傳出。
僅僅幾個呼吸,她額頭便滲出大量冷汗。
葉舒寧臉色一變。
「媽!」
她剛想上前,陳玄便開口說道:「不要碰她。」
「現在右肺的病灶正在與正常組織分離。」
「身體移動太大,會影響我對力量的控制。」
葉舒寧只能停下腳步。
她看著母親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眼圈迅速紅了起來。
「陳先生,不能讓她少疼一點嗎?」
「可以。」
陳玄說道:「不過那樣便無法一次清除所有病灶,只能分成多次治療。」
「每次都要重新承受一遍相同的痛苦。」
「繼續。」
葉舒寧母親艱難擠出兩個字。
聲音隔著喝完藥重新戴回去的呼吸面罩有些含糊,態度卻十分堅定。
她患病以後,每天都要忍受缺氧和胸痛。
好不容易得到痊癒的機會,她不想因為一時疼痛停下來。
葉舒寧走到床前。
「媽,你疼就抓著我的手。」
葉舒寧母親看了女兒一眼,知道她此時干看著會很無助,於是鬆開已經被抓皺的床單,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
陳玄沒有停下動作。
剛剛服下的藥液也開始迅速發揮作用。
藥力順著已經被針灸疏通的經脈進入心肺,保護住她虛弱的氣血。
太初靈力則從陳玄掌心不斷湧出。
右肺中已經纖維化的病灶被逐漸分解。
徹底失去活性的組織化作能夠被身體吸收和排出的細小雜質。
剩餘肺部組織則在靈力滋養下重新恢復活性。
病灶被清除時,是深入血肉的撕裂和刮擦感。
新生肺部組織受到靈力刺激以後,又會出現強烈的灼熱和麻癢。
兩種感覺交替出現。
葉舒寧母親幾次想要咳嗽,卻又擔心自己亂動影響治療,只能咬緊牙關忍耐。
她握著女兒的手越來越用力。
葉舒寧吃痛之下沒有掙脫,反而用另一隻手替母親擦去臉上的汗水。
「再忍一會兒。」
「很快就好了。」
葉舒寧不知道治療還要持續多久,只能不斷安慰母親。
喬老站在旁邊,已經顧不上繼續研究陳玄的推拿手法。
他不斷觀察監護儀上的數據。
葉舒寧母親雖然承受著劇烈疼痛,血氧卻沒有下降。
相反,隨著右肺病灶不斷清除,血氧數值仍在持續上升。
九十三。
九十五。
右肺治療結束以後,陳玄雙手逐漸移向左側。
剛剛有所緩解的疼痛再次加重。
葉舒寧母親猛地收緊手指,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弓起。
兩名護士連忙扶住她的肩膀。
「保持現在的姿勢。」
陳玄提醒一句。
「左肺的病灶沒有右肺嚴重,很快便能結束。」
葉舒寧母親已經疼得說不出話,只能輕輕點頭。
呼吸面罩內不斷凝結出水霧。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和下巴滴落。
病號服後背已經濕透。
葉舒寧看著母親蒼白的臉色,幾次想要讓陳玄停下。
可每當她產生這個念頭,母親都會握緊她的手,示意自己還能堅持。
又過了十幾分鐘。
左肺最後一片纖維化病灶被太初靈力包裹。
病變組織一點點剝離。
葉舒寧母親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喉嚨里不斷傳出壓抑的痛哼。
這陣疼痛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隨著陳玄手掌從最後一處病灶對應的位置推過,積壓在肺部深處的劇痛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胸腔內部擴散出來的溫熱。
仿佛一塊壓在胸口多年的巨石被徹底搬開。
葉舒寧母親緊繃的身體緩慢放鬆。
她握住女兒的手也終於失去力氣。
疼痛結束後,是一種渾身力竭的虛弱感。
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值卻是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八。
陳玄右手再次從她整個背部緩慢撫過,確認沒有任何遺漏。
右肺和左肺的纖維化病灶已經全部清除。
萎縮的肺泡重新舒張。
被病灶壓迫和堵塞的細小血管也恢復暢通。
整片肺部重新擁有了正常活性。
「結束了。」
「這就結束了?!」喬老看的目瞪口呆,「簡直不可思議!」
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的醫術都白學了,他幾乎沒有看明白這年輕人是怎麼治好葉舒寧母親的,但從葉舒寧母親的氣血來看,陳玄的話基本上是做不得假了。
陳玄收回雙手。
葉舒寧母親剛想開口,胸腔深處便傳來一陣強烈的排斥感。
「咳!咳!咳!……」
她身體向前彎曲,開始劇烈咳嗽。
葉舒寧下意識想要替母親拍背,卻被喬老再次攔住。
「先讓她自己咳出來。」
兩名護士迅速將準備好的容器送到面前。
葉舒寧母親連續咳了十幾聲。
一些灰黑色黏液被她吐進容器。
這些都是剛才從肺部病灶中分解出來,隨著呼吸道排出的雜質。
隨著最後一口黏液排出以後,她大口吸入空氣。
氣流終於是順暢無比的進入了她的肺部。
沒有絲毫堵塞。
更沒有過去那種無論如何呼吸,都無法得到足夠氧氣的窒息感。
葉舒寧母親閉上眼睛,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
剛才治療產生的痛苦正在迅速遠去。
她臉上的灰白也早已被血色取代。
她睜開眼睛,握著女兒的手緊了緊,眼淚已經不自覺的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舒寧,媽媽終於能夠正常呼吸了。」
「別急,先把呼吸面罩摘了才能徹底確認你好了。」陳玄收回雙手笑看著葉舒寧母親說道。
一名呼吸科醫生下意識說道:「她剛才還需要無創呼吸機維持,現在直接摘掉可能會……」
「她的肺已經恢復正常了。」
陳玄說道。
醫生看向監護儀。
病人的血氧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九。
即使如此,他仍舊不敢立即關閉設備。
醫生先逐漸降低供氧濃度。
血氧沒有下降。
隨後繼續減少呼吸支持。
病人的各項數據依舊保持穩定。
確認沒有問題以後,護士終於取下呼吸面罩。
葉舒寧母親靠在病床上,大口呼吸著沒有經過設備輸送的空氣。
「媽。」葉舒寧連忙來到床邊,「你感覺怎麼樣?」
剛才戴著呼吸機,葉舒寧覺得母親的感受還不夠絕對,現在才是檢驗治療結果的真正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