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與覺澄此前經手的貨物能夠對上。
陳玄沒有急著過去，神識繼續向後山延伸。
後山石階旁設了一道鐵門，裡面只有幾座低矮屋舍。兩名僧人身上有術力波動，強些的也不過相當於鍊氣四層，另一個則剛到鍊氣二層。
加上前院一個才引氣入體的老僧，眼下寺中真正踏入修行的，也就這三個人。
陳玄循著兩人的氣息探去，發現他們都在一間石屋中。
屋裡擺著一座半人高的銅架，架上托著石盤，盤中開出幾道凹槽，嵌著數枚烏黑的長釘。地脈靈液沿著槽口緩緩流動，經過釘身，又匯入底部的瓷盆。
年長僧人坐在銅架前，不時變換手印，引導石盤上的符紋亮起。年輕些的守著旁邊的陶壇，等槽內的靈液變淡，便換上一批。
剛倒進去的靈液，沒過多久便失去了大半靈氣。
陳玄看了一會兒，目光停在那些長釘上。
釘身正在吸取靈液，其中卻隱隱透著一股與地脈生機相悖的陰沉氣息。周圍符紋將它約束得很緊，沒有向屋外散出。
他收回神識，起身出了房間。
覺澄平日送東西到後山，見得最多的便是這名年長僧人，法號圓悟。石屋的位置、鐵門上的鑰匙，乃至兩人平時如何說話，陳玄都已經看過。
他沿著石階走到鐵門前，取出鑰匙開門，徑直向石屋走去。
圓悟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法訣沒有停：「東西接回來了？」
「還差幾處要核對，我先回來看看。」
「會長催得這麼急，你還把東西留在外面？少兩張單據，明天再補不就行了！」
「這些釘子，也是他催著要的？」
陳玄走到銅架旁，俯身看向石盤。
圓悟伸手攔了一下：「別碰！去把庫里的靈液送來，這一輪還沒煉完。」
陳玄看清了釘身上的紋路，抬手在周圍落下一層隔音禁制，隨後扣住圓悟伸來的手腕。
圓悟察覺不對，剛要抽手，腕骨便被捏得咔嚓一響。他疼得張開嘴，另一隻手急忙去抓掛在頸前的木牌，陳玄已經一拳打在他腹部。
砰！
圓悟的腰背當場弓了下去，剛提起的術力被打斷，胸腹間一陣翻攪，張著嘴卻吸不進氣。他踉蹌著撞向銅架，又被陳玄抓住肩膀，按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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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年輕僧人臉色大變，手裡的陶壇往地上一放，便伸手去摸牆上的銅鈴。
陳玄抄起桌邊的木凳擲了過去。
凳面重重撞在年輕僧人胸前，將他砸得倒退，後背砰地磕上牆壁。年輕僧人喉中湧出一口血，雙臂無力垂下，沿牆癱坐下來。
銅鈴仍好好掛在原處，沒有響起。
圓悟捂著肚子抬頭，疼得滿臉是汗：「你不是覺澄！」
陳玄沒有鳥他，直接伸手按住他的頭頂，運轉《造化窺天訣》。
圓悟主持煉製的經歷很快浮現出來。
這座石盤是雲雀寺傳下來的舊物，內中刻有完整的煉器陣紋。圓悟只需按記載投入材料，補足靈液，再引導幾處符紋運轉，便能藉助石盤煉製器物。
玄洋會近來爭購的礦粉、玉料，大半都用在這裡。地脈靈液除了分給供奉修煉，也要不斷送來，供石盤消耗。
而這幾枚長釘，便是桐生宗一指定要煉的東西。
陳玄循著第一次開爐時的經歷看去，很快看見有人送來一隻鉛盒。桐生宗一親自到場，命圓悟將裡面的黑色石塊取出，按舊方上的辦法處理。
這些黑石剛露出來，附近一盆養在窗下的草木便迅速蔫了下去。
當時圓悟還問過來源。
「盛源礦業送來的，都是從已經斷掉的地脈里取出來的東西。」桐生宗一站在旁邊，低頭看著石塊，「你只管照方子煉，需要多少靈液，報給我。」
圓悟沒有再問，隨後便將這些黑石磨碎，與幾種礦粉混合，填進長釘的坯體。
陳玄將這段經歷看完，已經認出了材料。
地脈煞晶。
地脈長久積存生機，一旦遭到強行破壞，靈機逆沖，便有可能在斷裂處形成這樣的東西。普通抽取靈液，只會使地脈逐漸衰弱，無法得到藥性如此猛烈的煞晶。
要煉眼前這些長釘，單是把靈液抽乾還不夠，必須進一步毀掉地脈。
盛源礦業在龍國做的事情，終於有了一層緣由。
陳玄繼續往下查看。
圓悟曾帶著第一批煉出的長釘，隨桐生宗一去過一處荒廢的神社。
神社位於海邊的山崖上，地面建築已經破敗，地下卻有一條保存完好的石階。走到深處，石門前留著刀鑿和鑽機的痕跡，門框上的陣紋卻沒有受損。
桐生宗一讓人試過許多辦法，都沒能打開這裡。
後來，圓悟按照吩咐，將一枚長釘打入石門旁邊的岩縫。釘身上的黑氣順著岩層滲入，原本明亮的陣紋隨之黯淡了一截。
可沒等他們動手破門，長釘便從中裂開，裡面封存的煞氣散盡，石門上的光芒也重新恢復。
這次嘗試以後，桐生宗一便讓圓悟繼續煉製，換用更好的輔材，增加靈液的用量。
陳玄鬆開手，看向石盤中的烏黑長釘。
破脈釘。
這種東西專門侵蝕地氣，切斷陣法與地脈之間的聯繫。若拿來對付普通修士，未必有多大用處，可用在依附地脈運轉的古老禁制上，往往比直接強攻更有效。
桐生宗一是想用從龍國地脈中取來的地脈煞晶，打開倭國這處古修遺留的地方。
雲雀寺抽取本土靈液，便是為了給煉製破脈釘提供足夠的靈力。
至少送到這裡的這部分資源，已經有了去向。
雖然調查出了這部分的原因，但陳玄並沒有把這當成玄洋會到龍國毀脈的全部目的，因為真的只需要煞晶的話，何必冒險進入強大的龍國，直接去緬國那種軍閥割據的地方，找個糊塗蛋軍閥合作，強挖就行了，就算毀脈了，那些沒有接觸過修煉者的糊塗蛋地方武裝份子也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