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門合攏半扇。
胡峰捂住沈知意的嘴,將她拖進爐區與維修棧道之間。
「叫她們停手。」
他的工裝袖口擦過沈知意臉側,汗味混著肉腥。
「大家都在一個廠里幹過活。」
「投靠老大,廠里的喪屍不會咬我們。」
「這裡有肉,有水,還能睡安穩覺。」
沈知意抬肘撞中他的舊傷。
胡峰手臂一松。
她掰開壓在嘴邊的手,轉身盯住那張等了許久的臉。
「你還活著,為什麼不回家?」
胡峰避開她的目光。
「先讓外面那兩個女人住手。」
棧道外,變異喪屍拖動鋼索。
葉清雪踩著傾斜平台,弓弦壓到臉側。
林曼薇咬住變異喪屍後肩,雙腿卡緊鋼架,將它朝左肋舊傷處拖。
沈知意不理他,打開帆布包。
那張抵債書被她抽出,拍在胡峰胸口。
「煤灰里的人骨,從哪來的?」
「這張紙,又是什麼?」
胡峰按住油紙。
他的掌印與紙上的手印重合。
「我是吃過人肉。」
「但那都是死掉的屍體。」
沈知意沒有動。
胡峰抹了把嘴。
「老大隻收吃過人肉的自己人。」
「邁過這道坎,外面的倖存者容不下我們。大家只能留在廠里替它找肉。」
「作為交換,老大會管住廠里的喪屍。」
他扯住沈知意手臂。
「你也吃一口。」
「吃完,我們還能過日子。」
沈知意抽回手。
「抵債書。」
「怎麼回事?」
胡峰抬頭望向正在漸漸占據上風的變異喪屍,語氣鬆了幾分。
「我從肉倉偷了一條胳膊。」
「獨眼抓住我,按規矩要卸我一條手。」
「我得留著胳膊幹活。」
他拍了拍抵債書。
「別的東西我也拿不出來。」
「他們都認識你,畢竟你是廠花。」
「我只能說拿你抵。」
爐火卷過排氣口。
沈知意低頭整理紙角。
「你爹胃病犯了三次。」
「第一回,兩包藥。」
「第二回,五斤雜糧。」
「前天夜裡發燒,一瓶退燒藥,六瓶水,四包餅乾。」
「這些東西,都是我在妙影匯發牌,被你爹戳脊梁骨,換來的。」
胡峰皺起眉。
「你是胡家的兒媳,照顧我爹本來就該你做。」
「我拿你換回一條胳膊,也是在保這個家。」
「你該慶幸自己還有這個價值。」
紙張在沈知意掌中皺成一團。
她揚手砸在胡峰臉上,那股火再也壓不住。
「你自己偷吃東西,把我抵押出去,還敢跟我談夫妻?」
聲音越過爐火,撞進控制台。
胡老握住操縱杆,轉頭望向安全門。
「胡峰?」
「你還活著!」
「太好了!」
胡峰只朝父親掃了一眼。
「老東西,閉嘴!」
「要不是你一直要我在廠里好好表現,災變那天我會去值夜班嘛?!」
胡老撐住控制台。
胡峰指向沈知意。
「還有你。」
「供幾頓飯幾瓶藥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知意把筆記本取出,撕下記錄胡家開支的三頁紙。
第一張落入爐邊。
火舌舔過紙面。
第二張捲曲成灰。
第三張還沒落地,字跡已經被火吞掉。
「帳清了。」
棧道上,傳來變異喪屍的怒吼,像在催促著什麼。
胡峰臉上的肉抽動兩下。
他從袖內抽出一塊金屬碎片,橫在沈知意頸側。
胡峰勒住她的肩頸,拖向棧道護欄。
沈知意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氣,就這樣任由他拖著。
「都停手!」
沈知意後背撞上鐵欄。
下方隔著數層平台,廢料與油溝堆在一起。
胡峰將金屬片壓近。
「放下武器!」
「再動,我把她殺了!」
葉清雪朝這邊側過臉。
只一眼。
她腳下風力托起身體,弓弦仍舊繃緊。
箭矢離弦,鑽進變異喪屍左肋的舊傷。
黑血潑上鋼索。
林曼薇連頭都沒轉。
她鬆開變異喪屍後肩,牙齒咬住它手臂,身體往平台外壓。
鋼索勒進腐肉。
胡峰張著嘴。
「你們沒聽懂嗎?」
「她會死!」
葉清雪搭上第二支箭。
「她沒讓我停啊。」
沈知意盯著胡峰。
「她也清楚,我不會替你開口。」
變異喪屍抬臂砸中吊架。
螺栓脫落。
鋼索向爐區偏移半米。
胡峰迴頭望去,手裡的金屬片抖了兩下。
老大若死,廠內屍群便會失去約束。
那些吃過人、替它抓過活人的工人,一個也走不出煉鋼廠。
「知意,配合我。」
「我是在救我們的命。」
「吃人總比被吃強啊!」
沈知意沒有呼救。
四合院裡的藥、糧和水,被她逐筆從帳上划去。
那些守在門外的夜晚,托鄰居帶回的紙條,胡峰留在筆記本上的字,也一併劃掉。
「你欠我的,拿什麼還?」
胡峰嘴唇開合,沒能吐出話。
操作台旁,胡老扶著膝蓋蹲在那裡,頭壓得很低。
「畜生。」
胡峰朝父親吼道:「你懂什麼?!我是為了活!」
胡老抬起頭。
「她在外面養我。」
「你在廠里拿她抵債。」
「你活成這樣,還怪到家裡人頭上?」
胡峰手臂加力,拖著沈知意向護欄外挪。
爐內傳出金屬擠壓聲。
玄鎢與劍髓金已經停止衝撞。
暗金液體沿劍脊分流,鋪向兩側刃口。
陳凡調動四道氣旋。
靈力壓進爐膛,將偏離爐心的劍胎強行拉正。
壓力表撞上紅線。
「胡老,壓風!」
胡老撲向控制台,扳下操縱杆。
「柳映如,水壓加兩格。」
柳映如雙掌按住冷卻管。
水流衝進爐壁夾層,白汽從接口湧出。
陳凡雙手下壓。
劍髓金被壓入玄鎢,刃口從暗紅轉為青黑。
排氣管震動。
爐蓋向上跳起。
棧道外,第二根鋼索斷開。
變異喪屍扯著林曼薇撞開弔臂。
它拔出肋下箭矢,轉身撲向爐區。
鋼板被腳掌踩塌。
林曼薇抓住它後腰,仍被拖著前行。
葉清雪的第二箭已經離弦。
變異喪屍抬臂護住頭部,身體衝過爐門。
陳凡睜開雙眼。
爐底,劍胎直立。
「劍,該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