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劍芒劈下來的時候，白璃的飛劍已經出鞘。
靈器級的窄薄長劍迎上去。
金屬與黑氣碰撞的聲響在大殿穹頂炸開，震得屋脊上的灰瓦簌簌往下掉。
白璃的腳在地面拖出兩道溝。
築基一層對築基七層。
哪怕趙正陽斷了一臂，靈器的加成也不是同階能硬吃的。
她的虎口裂開，飛劍嗡嗡顫個不停。
趙正陽的第二劍緊跟著來了。
黑色劍芒比第一道更寬，裹著的黑氣像燒化了的瀝青往外淌。
白璃來不及調整飛劍角度，靈力灌入劍身的速度差了半拍……
一柄劍橫著插了進來。
凡品飛劍。
霜白色。
林奕。
他從三步外撲過來。
膝蓋還沒直起來，整個人半蹲著，雙手舉劍，把那柄凡品飛劍撐在白璃身前。
黑色劍芒砸上霜白色劍身。
凡品飛劍從中段裂開。
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到劍格，劍身上的銘文一個接一個熄滅。
靈器的餘威透過碎裂的劍身灌進林奕的手臂，他的肩膀上那道被符籙炸開的舊傷直接撕裂，焦黑的傷口邊緣翻出新鮮的肉，血濺在白璃的粉色短衣上。
林奕的膝蓋砸回地面。
斷裂的半截飛劍叮噹落在石板上，彈了兩下。
他攥著剩下的半截劍柄，右臂垂下去，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手腕都在抖。
左手撐在地上。
沒倒。
白璃站在他身後，皺眉看著那個半跪在地上的背影。
林奕扭過頭。
臉上全是汗，右肩的血把半邊衣襟洇透了，額角青筋還在跳。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左手，朝白璃比了個「退後」的手勢。
然後轉回去，面朝趙正陽。
兩名劍閣師弟動了。
左側那個額角還掛著磚頭砸出來的血，從廊柱和倒地的弟子中間擠出來，飛劍出鞘，斜劈向趙正陽右手邊的空檔。
不是進攻，是牽制，逼趙正陽的黑劍偏一寸，給林奕騰出三息喘氣的時間。
右側那個被老頭抱過腿的，褲腿上還掛著抓痕，跑到林奕身邊，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往回拽。
「師兄撤！」
林奕沒動。
那隻撐在地上的左手往前挪了半寸，身體的重心往前壓了壓。
「我沒事。」
右側師弟不管，硬是把他拽出了黑劍的攻擊半徑。
左側師弟的飛劍被黑氣彈飛，手腕一歪，整個人踉蹌退了五步，撞在倒地的供桌上。
他從供桌後面翻身站起來，飛劍召回，又迎了上去。
沒有一個人往後跑。
白璃看著這三個人。
三把凡品飛劍，最高築基二層，其中一個連劍都斷了。
在靈器面前跟紙糊的沒兩樣。
但他們往前沖的時候，連猶豫的動作都沒有。
白璃的眉頭擰了一下。
那個斷了半截劍的男人，剛才為什麼要替她擋？
她有靈器。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擋在前面。
腦殘嗎？
陳凡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白璃。」
兩個字。
平平的。
白璃轉頭。
陳凡走了過來。
他右手翻了一下。
三顆丹丸從系統空間落入掌心。
褐色的鐵壁丹兩顆，白色的聚氣丹一顆。
「吃。」
陳凡將一顆鐵壁丹彈向白璃，另一顆朝葉清雪的方向一甩。
白璃接住，褐色藥丸在掌心滾了半圈。
陳凡把聚氣丹扔進嘴裡咬碎，靈力從丹田湧出來，沿經脈鋪滿四肢。
築基二層的靈力小潭水位瞬間充盈。
【贈送物資：鐵壁丹×2】
【觸發9倍返還！】
【獲得：鐵壁丹×18！已存入系統空間。】
陳凡沒看。
他從雲紋玉佩里抽出青黑劍胎，隔熱布纏著的劍莖握在手裡，冰涼。
白璃把鐵壁丹吞下去。
一股溫熱從丹田擴散到四肢百骸，像一層看不見的鐵衣貼在體表皮膚之下。
葉清雪在殿柱後方咬碎鐵壁丹，弓弦拉滿。
陳凡踏上祭台。
趙正陽的黑劍收回身側，劍格上的銘文還在流動。
他的右手攥著訣印，汗順著手腕滴在袖口上。
「你要和我動手？」
陳凡的劍胎抬起來，青黑色劍身對準趙正陽的胸口。
「你靈力還剩七成。」
「靈器全靠你自己的丹田硬撐。」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你現在每揮一劍，靈力就少一分。」
趙正陽沒答。
黑劍揚起。
陳凡動了。
血海陰陽劍起手式。
青黑劍胎劃出一道弧線，暗紫色光暈從劍身上溢出來，和黑劍的劍芒正面撞在一起。
金屬碰撞的悶響震得祭台上的燭台全部倒塌。
陳凡退了兩步。
趙正陽退了一步。
靈器對劍胎，硬碰硬陳凡吃虧。
但陳凡要的不是硬碰。
白璃的飛劍從趙正陽左側切入。
斷臂側。
趙正陽的空袖在劍風中翻飛，他扭腰格擋，黑劍從正面抽回去往左側掃。
白璃的飛劍和黑劍碰了一下就彈開。
她不硬接，飛劍繞了個弧線，再次從左後方刺入。
趙正陽的牙咬得咯吱響。
左臂沒了之後，這個方向就是他的死角。
眼睛能看到，身體跟不上。
嗖！
一支箭從殿外飛入。
風系異能裹著的箭矢在空中拉出一道白線，直奔趙正陽掐訣的右手。
趙正陽偏手，黑劍劍氣斜劈出去將箭矢打偏。
箭頭擦過他的袖口，布料裂開一條縫。
但就這一偏手的工夫。
陳凡的劍胎到了。
血海陰陽劍第二式，斜劈。
青黑劍身從趙正陽肋下掠過，暗紫色靈力在劍身上炸開一層弧光。
趙正陽側身避開要害，劍胎擦過他腰間的布帶，火星迸了三顆。
趙正陽後撤一步。
黑劍橫在身前。
劍光明了一下。
暗了一下。
又明了。
陳凡看見了。
靈器銘文的流動速度在變慢。
趙正陽的丹田在枯。
陣法破了之後，靈器失去了陣紋輔助的靈力供給通道。
一柄靈器的日常損耗對築基七層而言不算什麼。
但他剛經歷了大戰，又斷了一臂，經脈迴路本就不完整。
靈力循環效率比正常修士低了近四成。
陳凡劍胎再次遞出。
血海陰陽劍第四式。
攪。
靈力在青黑劍身上凝成旋渦。
劍胎沒有劈向趙正陽的身體。
它貼上了黑劍的劍身。
兩柄劍擠在一起，旋渦狀的靈力順著劍身往黑劍的銘文里鑽。
暗紫色光芒和黑色銘文紋路絞成一團，像兩條蛇互相纏咬。
趙正陽的手臂一震。
他對靈器的操控精度在那一刻出現了偏差。
黑劍的劍芒歪了三寸，劈在祭台邊緣的石板上，碎石崩飛。
白璃的飛劍幾乎同時刺到。
劍尖划過趙正陽空袖下方的腰側，布料和皮肉一起裂開，血從傷口處甩出來。
趙正陽悶哼一聲，左腳踉蹌退了半步。
黑劍的劍光滅了兩息。
然後重新亮起來。
但比之前暗了一層。
陳凡退回三步外，劍胎橫在身前。
暗紫色旋渦還掛在劍身上，緩緩旋轉。
他沒急著追擊。
他在數。
趙正陽每一次呼吸之間，黑劍銘文的流速減慢了多少。
靈力衰減的曲線，在腦子裡畫得清清楚楚。
還差一點。
殿內角落裡，林曼薇蹲在最暗的陰影中。
兩柄青黑劍胎豎在身側。
灰白色的眼珠越過倒塌的燭台、散落的紅綢、躺在地上呻吟的弟子，盯著祭台後方。
她的任務不是打。
她在等。
等陳凡撕開那道口子。
祭台上，趙正陽攥著黑劍的手背，血管鼓成一條一條。
他看了一眼腰側的傷口。又看了一眼陳凡手裡那柄還在轉著暗紫色旋渦的劍胎。
「你的劍意……」
他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擠出來。
「……怎麼能干擾靈器銘文？」
陳凡把劍胎在手裡翻了一個花。
「你不知道的東西，多了去了。」
第二支箭從殿外射入，破空聲尖銳刺耳。
趙正陽揮劍格擋，黑色劍芒將箭矢斬成兩截。
但他的右手，已經開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