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遍地狼藉。
紅綢被劍風撕成碎條，白幡折了半截歪在廊柱上。
弟子們跪伏在兩側。
沒人抬頭。
趙正陽的屍身躺在祭台上，宗主袍前襟被血浸透大半。
陳凡收起劍胎，轉身走下祭台。
腳步落在石階上的聲音在殿內回了很遠。
趙凱跪在廣場石板上。
人抖成一團，紅袍的袖口在地面上攤開，額頭貼著地面，汗從碎發里滲出來滴在石板上。
這次他沒跑。
葉清雪看了趙凱一息，又看了陳凡一眼。
那天在安全區老舊小區，他跑掉的背影她記得。
後來舉報王家懸賞她的事，她也記得。
「清雪。」
陳凡的聲音傳來。
「你可以和他聊聊，我不管。」
他頓了一拍。
「別讓他死。他的血脈後面或許有用。」
葉清雪點了下頭，帶著弓走向趙凱。
陳凡轉向寶庫方向。
白璃跟在三步外。
粉色短衣從左肩到腰的口子還裂著，右手攥著布料遮住底下的皮膚，虎口上的血已經干成了深色。
「你剛才。」
聲音繃得極緊。
陳凡沒回頭。
「用那個東西。」
她的牙咬得咯吱響。
「強制調動我的身體去接那一劍。」
她說「那個東西」的時候，丹田深處的印記隱隱發熱。
「趙正陽把全部靈力灌進靈器。」
白璃的琉璃色眼珠里全是怒意。
「你讓我正面去扛。」
「你把我當什麼？」
她吐出一口氣，帶著血腥味。
陳凡站在廊橋中段，側身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道歉。
「裡面有好東西。」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前方那扇刻著玄武銘文的石門。
「算賠你的。」
白璃的嘴張了又合。
最終她邁了步子，跟上去了。
石門推開的時候，積年的灰塵撲了一臉。
寶庫比陳凡預想中小。
三間石室串在一起，最外面那間擺著木架，上面碼著大小不一的玉盒。
陳凡掃了一圈。
靈石。
數量可觀，品級不高。
以E級為主，D級占三成，C級只有七枚，擺在最裡面木架的頂層。
靈材藥材裝在密封的青銅罐里，罐身刻著簡易保鮮陣紋，有些陣紋已經暗淡了。
符籙。
一摞一摞地疊在石匣里。
多數是引火、防禦之類的基礎貨，夾雜幾張品相不錯的，也不超過鍊氣後期的水準。
功法玉簡。
陳凡動作利落。
一個個往雲紋玉佩里塞，青銅罐從架上取下來碼好，靈石按品級分堆。
白璃靠在石壁上看他打包。
她在正道宗門長大，從沒見過誰搬寶庫搬得跟超市掃貨一樣。
第二間石室是兵器庫。
架上橫著十幾柄品相不一的飛劍，多數是凡品，有兩柄勉強夠得上法器下品的門檻。
陳凡隨手拿起一柄翻看了兩眼，擱回去。
「垃圾。」
第三間石室的門不對。
鐵門。
嵌在石壁里，邊緣刻著一圈與外面風格完全不同的紋路。
陳凡的手指在紋路上劃了一遍。
禁制。
陣法結構和正道宗門用的鎖靈陣完全不同。
靈力走的是逆旋路線，每一個節點都像是一把從裡面反鎖的暗鎖。
陳凡的手掌貼上鐵門。
合歡訣運轉。
靈力從掌心滲出，調至魔氣偏陰的頻率，順著禁制紋路往裡灌。
一息。
兩息。
咔。
鐵門裂開一條縫。
裡面只有一樣東西。
石台正中央擱著一隻玉匣。
匣身灰白，四角用鐵扣鎖死，表面覆了一層極淡的暗紫色霧氣。
一枚拳頭大小的墨玉臥在匣底。
玉體通黑，內部有暗紫色霧氣緩慢流轉，像是封了一團活著的煙在裡面。
【凝魂玉】
以陳凡的見識，自然認得，這是用來給人強化神識的。
應該是魂宗聖女計劃在趙玄禮築基後給他使用的。
只是趙玄禮沒等到那一天。
陳凡將凝魂玉在指間轉了一圈。
暗紫色霧氣透過玉體表面滲出來，碰到他掌心的靈力，立刻乖順地往回縮。
這東西與神識類秘法天然適配。
搜魂術、縛靈鎖、靈力虛爪。
他那些陰損法門的上限，全被神識強度卡著脖子。
有了這個，那根天花板能往上推幾丈。
白璃站在兵器架旁，琉璃色瞳孔盯著他手裡的東西看了一眼，沒問。
陳凡靠在石壁上，忽然開口。
「剛才那個林奕。」
「斷了半截劍還給你擋了兩下。」
「你認識？」
白璃皺眉。「不認識。」
「腦子有病。」
陳凡笑了一聲。
「人家可能喜歡你。」
白璃的表情變得更莫名其妙。
琉璃色瞳孔里閃過困惑、不解、還有一絲她自己沒意識到的彆扭。
陳凡沒繼續說這個話題。
他的語氣一轉，變正經了。
「現在談談賠償。」
「你剛才硬吃靈器一擊，經脈有暗傷。」
白璃的背繃了。
「我來幫你修復。」
陳凡的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
「老規矩。」
白璃的臉冷下去了。
「不要。」
丹田深處。
那枚印記跳了。
熱度從核心蔓延到經脈。
白璃的膝蓋軟了一下。
「無恥……」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混蛋。」
她的手攥著石壁，指甲刮出白痕。
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密室鐵門合上。
只剩石台上那隻空玉匣反射出一絲微光。
連結。
白璃咬著後槽牙，整個人繃成一張弓。
陳凡的靈力順著經脈滲入她體內被靈器餘威震傷的暗傷處，一寸一寸修補裂開的經脈。
白璃攥著的手，握緊又鬆開。
反覆了很多次。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9】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9！】
九倍靈力灌入丹田。
築基二層的靈力小潭水位猛漲，潭底隱約有凝實的趨勢。
白璃縮在密室角落，背對著他穿衣。
粉色短衣裂口太大，她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天也遮不住。
只得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一件新的再穿上。
陳凡站起來。
他從雲紋玉佩里把剛才打包好的全部物資取出來。
一堆一堆碼在石台上、地面上，把密室鋪了大半。
最後，他把凝魂玉擱在最上面。
「都是你的。」
白璃轉過身。
琉璃色的瞳孔在堆積如山的資源上停了三息。
「你……」
「你休想用這種手段再羞辱我。」
她退了半步。
「你送給我，再用印記收回去。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警告！】
【綁定對象拒絕接收贈送物資】
【本次返還取消】
【對應物資已抹除】
陳凡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白璃。
自己費老大勁把這些東西收進去再拿出來。
就是為了確認物品的歸屬後再贈送。
「這是真送。」
白璃冷笑。
「我信你才有鬼。」
安靜了一息。
陳凡抬起右手。
靈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極細的紋路，朝頭頂虛空一點。
「我陳凡在此立誓。」
他的聲音平穩，不急不緩。
「此次贈予白璃之物，絕無收回之意。」
「若違此誓……」
虛空中，一道隱晦的法則波動無聲落下。
「道基崩毀，修為盡散。」
白璃的琉璃色瞳孔放大了。
天道誓言。
他……當真？
白璃低頭看著鋪滿地面的靈石和靈材。
全部。
她的腦子轉了三圈。
陳凡知道她和裴灼鬧僵之後獨自跑出來。
回去如果兩手空空，在師姐面前連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這些物資……
是讓她拿回去的籌碼。
白璃的嘴唇動了動。
沒說謝謝。
但她伸出手，一件一件地往自己的儲物器里收。
動作很快，表情很平靜。
只是收到那枚凝魂玉的時候，手指在玉體上停留了兩息。
「這個你不留？」
「送出去的東西我不收回。」
陳凡靠著牆。
白璃把凝魂玉塞進儲物器。
她走向密室門口。
經過陳凡身邊時腳步停了半拍。
沒轉頭。
「下次別再用印記強制我……」
「需要我幫忙。」
「你可以……提前說聲……。」
說完推門走了。
陳凡站在密室里，等系統空間的物品重新刷新出來。
這才把新的凝魂玉從空間裡取出來，在掌心翻了一圈。
神識穿過走廊盡頭落在大殿方向。
祭台邊。
紅色嫁衣縮成一小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