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
臨時駐地。
各宗聯軍的營帳沿山脊鋪開,綿延三里。
B級屍王的殘骸還沒清理乾淨,焦黑的骨架半插在山谷里,散發出的腐氣被禁制擋在營地之外。
白璃的飛劍在營地上空降速。
她從百米高空俯瞰下去,能看見各大宗門的旗幟。
雲天宗的三朵疊雲,劍閣的霜白劍徽,還有幾面她不認識的散修聯盟旗。
最西邊,一面繡著三瓣雪蓮的紫色旗幟。
淨琉宗。
白璃落地。
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淺粉色丹藥,塞進嘴裡。
畢卡索丹在口腔化開。
一層極薄的靈力薄膜從丹田向外鋪展,覆蓋住每一條經脈。
品相雖然勉強,但管用。
白璃睜眼,往淨琉宗營區走。
營帳前站著兩名女修。
看見白璃,先是一愣,隨即單膝跪地。
「少宗主!」
帳簾掀開。
一道身影從內走出。
淨琉宗掌門,白璃的母親。
金丹三層的靈壓沒有外放,收得乾乾淨淨。
看上去就是一個氣質清冷、保養極好的中年女人。
但她站在那裡,整座營帳附近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回來了。」
聲音不高,沒什麼起伏。
但白璃注意到,她母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整整三息。
然後,一道神識滲入。
金丹期的神識探查,和築基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像一條蛇,從頭頂沿著經脈一路往下鑽,每一條支脈、每一個節點都被翻了一遍。
白璃渾身繃緊。
但她沒動。
五息後,神識退去。
掌門的嘴角微翹。
「築基一層。」
她走上前,伸手理了理白璃額前散落的碎發。
「比預期快了三年。」
白璃的拳頭鬆開了。
掌門的手指從她鬢角滑到肩膀,停了一下。
「你變了。」
白璃心跳漏了半拍。
「……哪裡?」
掌門看著她。
「說不清。」
她收回手。
「沉穩了些。不像以前那麼……」
她沒說完。
轉身掀簾進去。
「進來,把秘境裡的事給我說說。」
白璃跟進去之前,回頭掃了一眼營區方向。
四十步外,銀色發環在午後的陽光下閃了一下。
裴灼靠在一棵枯樹上,雙臂環胸。
兩個人的目光碰上了。
白璃先開口。
「師姐。」
裴灼沒動。
黑色雙馬尾被風吹得晃了兩下。
安靜了五息。
裴灼的嘴唇抿了一下,側過身,抬起下巴朝帳篷方向努了努。
「先進去。」
聲音硬邦邦的。
但腳步跟上來了。
白璃進帳後把秘境經歷挑著說了。
母劍認主被陳凡拿走、子劍契約反噬、自己在船上強行築基。
每一句都是提前編好的版本。
掌門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陳凡,修的什麼功法?」
白璃的手指在袖口裡收緊。
「看不出。劍法路數很雜。」
掌門沒再追問。
帳內只剩三個人的時候,裴灼先繃不住了。
「你走之前連招呼都不打。」
白璃轉頭。
裴灼的下巴抬著,表情寫滿了「我生氣了但我不說」。
「我說我有自己的打算。」
「那叫打招呼?」裴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築基剛穩就往外跑,萬一出事……」
她沒說完。
白璃看著她師姐。
從七歲開始,裴灼就是她最親的人。
比母親還親。
母親是掌門,一年見不了幾面。
裴灼是天天帶她練劍、幫她擋事、替她收拾爛攤子的人。
「師姐。」
白璃的聲音輕了。
「對不起。」
裴灼的肩膀塌了兩分。
她伸手拍了一下白璃的後腦勺。
力道不輕。
「下次再這樣,我把你屁股打爛。」
白璃揉著後腦勺,沒還嘴。
裴灼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兩息。
深棕偏黑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轉。
「你真的……變了。」
白璃別開眼。
「築基的原因吧。」
裴灼沒接話。
但她看白璃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懷疑,更像是,嗅到了陌生的氣息,卻找不到來源。
傍晚。
聯軍議事大帳。
雲照霜坐在主位,各宗掌門分列兩側。
白璃被母親帶來旁聽。
裴灼站在她身後。
白璃沒怎麼聽。
她的注意力在掃各宗功法的靈力波動。
陳凡交代的任務。
調查淨琉宗功法暗紋背後的大能。
這件事她還沒有頭緒。
散會後,人群往外走。
白璃剛邁出帳簾,一個聲音從側方傳來。
「白璃姑娘。」
她停下腳步。
一個身形精幹的青年男子站在帳外三步遠的位置。
青灰勁裝,額間繫著青色束帶,左顴骨下有一道陳舊劍疤,腰間掛著一柄霜白飛劍。
林奕。
他的表情很認真。
認真到有點僵硬。
白璃皺眉。
「滾。」
林奕沒動。
他張了張嘴,像是準備好了一段話。
但他還沒開口,一個中年男人從議事帳後鑽出來。
身形魁梧,青色長衫,腰間懸一柄窄長古劍。
劍閣閣主。
他沒看白璃。
目光越過她,落在身後不遠處正往這邊走的淨琉宗掌門身上。
「白掌門留步。」
劍閣閣主拱手。
「有一事,想與白掌門當面商議。」
淨琉宗掌門停下腳步。
劍閣閣主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我門下弟子林奕,天賦出眾,品行方正。」
他看了一眼林奕。
「他對貴宗白璃產生好感。」
「老夫有意撮合兩宗年輕一輩,結為道侶。」
「劍閣與淨琉宗聯姻,於兩宗皆有裨益。」
營地安靜了。
周圍路過的修士腳步全停了。
裴灼的手搭上了腰間飛劍。
白璃轉過身。
琉璃色瞳孔里沒有震驚。
只有嫌惡。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嫌惡。
像看見了一坨蒼蠅。
「你算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不高。
「也配做我的道侶?」
林奕的臉色變了。
但他沒有退。
他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帶著笨拙的、甚至有點可笑的認真。
「白璃,在玄武宗的時候,我就被你的風采迷住了,如果……」
錚!
飛劍出鞘。
白璃的靈器飛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林奕胸口。
林奕的霜白飛劍同時拔出,劍格上的「奕」字銘文在夕陽下閃了一下。
兩柄飛劍在空中交擊。
第一招,白璃直劈。靈器級的劍體碾壓霜白飛劍,林奕被震退三步。
第二招,林奕側身反手擋。劍鋒擦過他的衣袖,灰色布料裂開,露出裡面繃緊的小臂。
第三招,白璃的劍直接拍在林奕劍身上。
築基一層對築基二層。
靈器對法器。
林奕被拍得單膝落地,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不是真打不過。
是這條舔狗根本沒打算還手。
裴灼從後面走上來。
銀色發環在暮色里冷得扎眼。
她看了林奕一眼。
「男人。」
「碰瓷碰到淨琉宗頭上了。」
劍閣閣主臉色鐵青,正要開口。
淨琉宗掌門抬手,制止了兩邊。
「璃兒年紀尚輕,道侶之事,容後再議。」
白璃收劍。
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營地百步,拐進一片亂石堆。
裴灼加快腳步跟了上來。
「別因為男人這種生物敗壞心情。」
「我沒事師姐,你知道我們宗門功法的原始玉簡在哪嘛?」
裴灼皺眉看著她。
「你問這幹什麼?我們修煉拓印的功法沒有任何區別啊。」
「築基後有些頓悟,想用原始玉簡看看能不能有所靈感。」
「在宗門後山你母親的洞府里,我看你母親拿出來拓印功法時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