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丹房的門關上時，外面煉丹迷的喧囂被隔成另一個世界。
陳凡盤膝坐在爐前，手指搭在膝蓋上，閉眼調息。
林曼薇蹲在門口，兩柄劍胎橫在膝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曼薇的瞳孔聚焦，劍胎握緊。
「是我。」
沐瑤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林曼薇鬆開劍胎，讓開半個身位。
門推開，沐瑤端著托盤進來。
托盤上擺著一壺熱茶、三碟小菜、一碗白粥。
她走到陳凡面前，把托盤放在矮几上，動作一板一眼，菜碟按陳凡習慣的位置排好，茶壺把手朝向他的右手邊。
這些活兒本該是丹宗下人幹的。
但沐瑤今天親自來了。
她站在陳凡身側，視線落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移開。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像是想問什麼。
陳凡看了她一眼：「白天的分數，你很在意？」
沐瑤搖頭：「我不在意。」
「那你板著臉幹什麼。」
「我沒有板著臉。」
沐瑤的語氣很認真。
「我只是在想，明天第三輪，評委會不會繼續壓分。」
陳凡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會又如何？」
沐瑤的手指在袖口下捏緊。
陳凡喝了一口茶，「明天你看叔叔表演就是了。」
沐瑤愣了一下，耳尖紅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陳凡夾了顆毛豆，慢悠悠地剝開。
「但你可以是這個意思。」
沐瑤沒接話。
她端起空托盤，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陳凡正捏著一枚晶核，遞到林曼薇嘴邊。
林曼薇張口咬住，灰白的眼睛全程盯著陳凡，像在等下一枚。
陳凡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動作自然，神情也很溫和。
沐瑤看了兩息，移開視線。
她剛走出門，差點撞上柳青。
柳青站在門外，手還按在劍鞘上。
兩人對視一眼。
沐瑤眼底那點壓不住的亮意還沒散去。
柳青卻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沐瑤肩膀，落在丹房裡的陳凡身上。
那張臉依舊冷著。
沐瑤端著托盤走遠。
瓷碟在托盤裡輕輕碰了一聲。
柳青跟在她身後護衛著。
丹房重新安靜下來。
子時。
爐火燒得正旺。
陳凡與林曼薇在丹房內雙修。
屍靈氣從林曼薇體內湧出，從連結處，灌入陳凡丹田。
靈力在經脈中來回沖刷。
一圈。
又一圈。
半晌後。
林曼薇的灰白瞳孔半闔，靠在陳凡膝蓋上，呼吸漸漸平穩。
陳凡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
「小妮子，還修不修？」
林曼薇沒動。
「修不修？」
還是沒動。
陳凡低頭看她。
「你倒是開口啊。」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10。】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10！】
陳凡丹田內的第四道氣旋膨脹一圈，靈力濃度逼近築基四層巔峰。
林曼薇抬起頭。
瞳孔里倒映著爐火的光。
給那雙本來失去神采的眼睛添了幾分亮色。
「你……好……強。」
「這才乖。」
林曼薇歪了歪頭，忽然打了個嗝。
然後把頭往陳凡懷裡塞，像小狗獻寶。
陳凡順手揉亂她的頭髮。
「吃飽了就去當門神，別在這耽誤我參悟大道。」
林曼薇蹭了蹭他的手心，重新蹲回門口。
下一秒，她的瞳孔重新聚焦。
兩柄劍胎握在手中。
劍尖對準門外。
陳凡看向門外。
「進來吧。」
門被推開。
冷意先一步鑽進丹房。
姬幽推門而入。
她臉上仍戴著青銅鬼面，幽綠色的瞳孔掃過林曼薇，最後落到陳凡身上。
沒有寒暄。
也沒有客套。
「魂宗可以讓關係好的評委在第三輪給你打高分。」
「作為交換，賽後你用九轉紫陽爐為魂宗煉一爐丹藥。」
陳凡靠在爐壁上，手指敲了敲爐沿。
「為什麼不自己煉？」
「我的實力拿不到冠軍。」
姬幽的語氣很平靜。
陳凡笑了。
「那你還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姬幽沉默。
她不了解陳凡。
不然絕對不會跑這一趟。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陳凡的視線從她臉上掃到胸口，又慢慢往下。
「把面具摘了。」
姬幽的眼神冷了幾分。
「你說什麼？」
「換個順眼的姿勢求我。」
「我這人骨頭軟，最吃美人計了。」
丹房裡的溫度驟降。
姬幽腰間的黑色魂鏈猛地繃直，發出金屬擦刮聲。
她是魂宗聖女。
從小到大哪個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但下一刻，她暴漲的殺意硬生生頓在半空。
陳凡就那麼大大喇喇地靠在爐壁邊。
門口那具喪屍的劍胎甚至已經無聲地抵在了她身側的死角。
更要命的是陳凡那抹渾不在意的笑。
那種神情不像裝出來的。
他是真沒把魂宗放在眼裡，更不在乎什麼所謂的「暗箱高分」。
青銅鬼面遮住了她的臉色，卻遮不住她胸口那急促起伏的弧度。
她盯著陳凡，整整僵了三息。
翻湧的血氣一點點被強行壓回心底。
「呵。」
青銅鬼面下傳出一聲冷笑。
「希望明天評委席給你打分的時候，你的嘴還能這麼硬。」
姬幽拂袖轉身，黑袍在山風中撕開一道弧線。
門關上時，林曼薇收起劍胎，歪著頭看陳凡。
「不著急，自己送上門的魚。」
「會回來的。」
第二天清晨。
競技台重新整備，十六號爐位的銅環被丹宗弟子連夜修復，地火恢復正常運轉。
沐長卿親自檢查過三遍，確認無誤後才離開。
同一時間，有三名丹宗弟子，和一名長老，被廢了修為，逐出山門。
丹宗沒有對外解釋。
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輪那場不正常的地火波動，已經有人付出了代價。
陳凡帶著舊爐入場。
看台上的人比前兩輪更多，連二樓包廂的帘子都被掀開了。
評委坐在評委席上，表情各異。
執事站在台中央，宣布賽制。
「第三輪，自選丹方、自備藥材、不限時間，出丹即止。」
「評委根據丹藥品階、品質、難度係數、創新性四維打分，滿分一百。」
參賽者依次宣布丹方。
藤原楓第一個開口：「回靈丹。」
看台上傳來竊竊私語。
回靈丹是二階中品丹藥，難度適中，但藤原楓有爐靈加持，可以做到更高品質。
海倫推了推眼鏡：「增幅丹。」
增幅丹也是二階中品，需要精準計算藥材配比，正好契合她的科技流路數。
奧古斯丁雙手合十：「淨化丹。」
聖光屬性的輔助丹藥，融合聖庭特色，穩妥的選擇。
姬幽的聲音從青銅鬼面下傳出：「凝魂丹。」
評委席上幾名評委挑了挑眉。
凝魂丹是二階上品魂系丹藥，難度不低。
姬幽顯然是要靠自己的煉丹實力，沖一把九轉紫陽爐的使用權。
輪到陳凡。
全場安靜下來。
陳凡從懷裡取出一隻木盒，打開。
裡面躺著九味藥材，每一味都被單獨包裹，藥香隔著布料滲出來。
他抬起頭。
「回靈丹、淨化丹……你們這是組團開雜貨鋪呢？」
「既然是不限品階，那就別浪費時間過家家了。」
「築基丹。」
賽場先是死寂。
然後炸了。
「築基丹？！」
「他瘋了嗎？！」
「那可是藍星高階丹藥的天花板！」
「公開賽制下煉築基丹，失敗率得有八成！」
「就算宗門內的煉丹大師，哪個不是焚香沐浴後再煉製。」
評委席上，幾名外來評委交換了眼神。
坐最邊上那個白鬍子，嘴角動了一下。
在他們的計劃里，陳凡選什麼都無所謂。
但築基丹？
那更好。
難度越高，越好找理由。
陳凡架好舊爐，掌心靈力湧出。
九條火龍從爐底騰起，盤旋而上，龍身交纏，火光映紅了半個競技台。
看台上的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口發灰的舊爐上。
沐瑤坐在丹宗席位第一排，拿著茶杯的手在抖。
她聽到身後柳青低不可聞的呼吸聲。
她回頭看了一眼。
柳青的手擱在飛劍上，眼睛卻盯著一個方向。
不是在看比賽。
是在看陳凡。
沐瑤轉回頭。
心想自己這護衛不會也被自己的……叔叔吸引了吧？
為什麼是「也」？
她搖搖頭，甩出雜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