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宗山門外,天剛擦亮。
沐長卿站在石階下,手裡捧著個木盒。
盒子不大,巴掌見方,暗紅色木料上刻著繁複丹紋。
「父親。」沐瑤走上前,「真要把這個給他?」
沐長卿點頭。
「這是丹宗傳承三百年的洗髓丹。」
他把木盒遞給沐瑤。
「拿去,等會兒見到陳凡,你親手交給他。」
「順便……再問問他有什麼改進之法……」
沐瑤接過盒子,指尖微微發緊。
「父親你為何不自己問?」
「剛拿這丹藥出來的時候和你媽吵了一架。」
「由你之手拿出去會比較溫和一點。」
「務必記得問清楚改進之法。」
「……」
柳青站在她身後,眼神複雜。
遠處,劍閣閣主帶著林奕等十餘名弟子趕到。
閣主身形魁梧,青色長衫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林奕站在師父身後。
陳凡要去淨琉宗的消息也不知道哪裡傳出來的。
閣主一收到消息就帶著他們趕過來了。
他想起丹王大會那一幕。
那個叫陳凡的年輕人,站在萬眾中央,說出那句話。
「我陳凡的丹道,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來認可。」
林奕的手指攥緊劍柄。
這就是真正的強者。
陳凡推開核心丹房的門。
雲綰月跟在他身後,月白長裙,素簪束髮。
昨晚她留宿在了陳凡這,反正母親都已經知道了,也就沒什麼好遮掩的。
林曼薇抱著雙劍,灰白瞳孔掃過在場所有人。
沐長卿第一個迎上去。
「陳先生。」
他朝陳凡微微躬身。
「老沐,你這是幹什麼?」
沐長卿直起身。
「護送丹王,是丹宗的榮幸。」
劍閣閣主抱臂嗤笑一聲。
「護送是假,去躲躲風頭是真吧?」
「昨晚沐宗主和貴夫人打的那叫一個熱鬧啊。」
沐長卿鼻子都快氣歪了。
「徐老頭,我之前給你煉了那麼多丹藥,咋了?我不是丹王了你就敢這樣說我?」
「倒是你,跟著湊什麼熱鬧,你劍閣是沒事情做了?」
劍閣閣主徐天咂吧了下嘴。
「說的好像我沒給晶核一樣的。」
「陳丹王要去砸場子,我劍閣弟子剛好需要在外歷練、壯壯聲勢,不算越界吧?」
陳凡挑眉。
他掃了一眼身後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丹宗十餘名長老。
劍閣十餘人。
還有七八個小宗門的代表,遠遠站著,不敢靠太近。
陳凡嘴角扯了一下。
「這陣仗,是準備攻打光明頂啊。」
他轉身,看向雲綰月。
「你媽呢?」
雲綰月抬頭看向天空。
千米高空,雲層翻湧。
一道淡金色身影懸在罡風裡。
陳凡朝天上喊了一嗓子。
「雲掌門,人齊了,出發吧!」
話音剛落。
天空那道身影動了。
雲照霜素色長裙,踏空而行,落在陳凡身前三丈。
她看了一眼在場所有人。
「走。」
隊伍啟程。
雲照霜在前,陳凡跟在她身後三丈。
雲綰月、林曼薇、沐瑤走在陳凡兩側。
沐長卿帶著眾人緊隨其後。
林奕走在隊伍中間,目光始終落在陳凡身上。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劍道,就是一往無前。」
陳凡現在做的,不就是這個嗎?
這才是真正的劍道。
林奕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見到白璃。
要不讓閣主求一下陳凡?
讓他到時候證婚?
丹田裡的靈力,突然涌動起來。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山風裹著北方特有的刺鼻焦糊味灌進衣領。
這一路向西百餘里,沿途全是末世荒原與被清理過的喪屍骨。
浩浩蕩蕩數十名修士結陣掠空,靈壓匯成一道翻湧的烏雲,驚得低洼林地里的變異禿鷲悽厲撲騰。
連零星遊蕩的殘存屍群都本能地縮進地縫不敢冒頭。
淨琉宗倚絕壁而建。
等眾人壓至山腳時,天際那輪慘白的日頭剛好被護山大陣的淡紫光暈割成兩截。
兩名守山弟子站在石階下。
她們都是鍊氣中期修為,穿著淨琉宗制式的淡紫色長裙。
左邊那個眉眼清冷,右邊那個嘴唇抿得很緊。
遠處,天邊湧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影。
左邊弟子皺眉。
「怎麼回事?」
右邊弟子臉色瞬間變了。
「最前面那個……是……是雲天宗掌門!」
她話音剛落。
雲照霜已經停在山門外百米處。
右邊弟子強壓著雙腿的顫抖,硬著頭皮拔劍高喊。
「各位止步!此處乃淨琉宗宗門聖地……」
「宗門有大陣守護,非我淨琉宗弟子靠近會被大陣擊殺。」
「到時候產生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雲照霜沒看她們,目光落在山門上方那層淡紫色光幕上。
「護山大陣。」
陳凡走到她身旁。
「你能破嗎?」
雲照霜側頭看了他一眼,傳音道。
「人接出來,你若煉不出清心丹,我便把你鎖在我雲天峰頂,抽乾你的陽氣煉藥。」
陳凡咧嘴傳音回去:「丈母娘放心,童叟無欺,保你丹田舒坦。」
雲照霜眼角抽搐了一下,這聲「丈母娘」聽得她道心一陣動盪。
丹田燥意險些又被勾起,這才含怒拔劍,把邪火全發泄在大陣上。
劍鳴聲響徹山谷。
下一瞬。
百丈劍芒從劍尖迸發,直直斬向護山大陣第一層。
轟!
淡紫色光幕劇烈震顫。
裂紋從劍芒斬擊點向四周擴散。
三息後。
咔嚓!
第一層護山大陣,碎了。
兩名守山弟子臉色慘白。
左邊那個咬牙開口:「雲掌門,這是何意?」
陳凡走上前。
「讓你們掌門出來,我來接我的人。」
右邊弟子抬頭,眼神裡帶著恐懼。
「掌門閉關,謝絕外客。」
「任何人不得入內,擅闖者為宗門死敵。」
站在隊伍最後方的兩名小宗門弟子互相對視一眼。
「瘋了……連護山大陣都真劈啊!」
「快往後縮縮,待會兒白冰凝出來拼命,別濺咱們一身血。」
山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灼率十餘名築基長老衝出來。
她雙馬尾飛揚,粉色皮衣在陽光下晃眼。
「雲宗主!」
裴灼冷喝一聲。
「我淨琉宗與你雲天宗一向交好,為何攻我山門?」
雲照霜沒回答。
陳凡懶洋洋開口。
「白璃在哪?」
裴灼臉色微變。
林奕站在隊伍後方,心頭猛地一震。
白璃?
他……他是來接白璃的?
林奕的呼吸停了半拍。
裴灼冷笑。
「白璃在哪關你屁事。」
「你們速速離去,否則別怪淨琉宗不客氣!」
陳凡嗤笑一聲。
「是破身了被你們當叛徒處理吧?」
裴灼臉色劇變,羞怒拔劍。
「你……你胡說什麼!」
林奕腦子裡嗡的一聲。
破身?
白璃……破身了?
那個高傲清冷、不屑於與任何男修交談的白璃?
他看向陳凡的背影。
難道……
難道是他?
林奕只覺腦門上一片綠意盎然,悲憤、憋屈與狂怒在胸腔炸開。
堵了半年的經脈竟被這口惡氣硬生生沖開了。
世上竟真有被氣到當場突破的劍修。
雲照霜一個眼神。
金丹大圓滿威壓鋪天蓋地壓下。
裴灼及十餘築基長老瞬間跪地,動彈不得。
陳凡神識掃過這些長老。
系統面板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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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眯起眼。
這淨琉宗,果然是個寶庫啊。
他嘴角扯了一下。
遲早,這裡是本座的後花園。
就在這時。
一道金丹威壓從淨琉宗深處升起。
與雲照霜的威壓在空中對撞。
轟!
氣浪掀起,吹得山門外的樹木嘩嘩作響。
白冰凝身著素白長裙,面無表情,懸停在宗門上空。
她看著雲照霜。
「雲照霜。」
聲音清冷。
「上月我們還一起聯手剿滅屍王,今日為何要劈我護山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