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盤腿坐在石床對面,兩指搭在神樂鈴音的手腕上,一動不動。
她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你抖什麼?」
「我……我沒抖。」
「你整條胳膊都在篩糠。」
神樂鈴音咬著下唇往回縮手,被陳凡兩指輕輕扣住脈門,拽了回來。
「你聽好。」
「你現在是被魂宗從入雲大社搶過來的。」
「姬無衣要你,入雲大社的大長老把你雙手奉上,連多問一句都不敢。」
「你覺得事成之後,她會好心好意送你回去?」
鈴音的嘴唇白了。
她當然知道不會。
從被兩個魂宗弟子架著扔進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猜到了結局。
「有兩條路。」陳凡豎起食指。
「第一,你老老實實當祭品,運氣好活著被送回去,運氣不好……」
他偏頭瞥了一眼洞壁外那些人油燈。
鈴音打了個寒顫。
「第二,跟我合作。」
「我保你活著離開富士山。」
「你……你就鍊氣的修為,怎麼保我……」
「連我們築基的大長老都……」
「你管我怎麼保。」陳凡鬆開她的手腕。
「你只需要回答,合不合作。」
「可是……那個方法……」
「你體內的巫女神力純度極高,與我的功法有天然共振,這不是我編的,你剛才也感覺到了。」
鈴音攥緊袴裙的布料。
她確實感覺到了。
陳凡探脈的時候,她體內那團一直安安靜靜的乳白色暖流忽然躁動起來,像活過來一樣在經脈里亂竄。
那股吸引力,強烈到她差點沒控制住。
「入雲大社的教義說巫女必須純潔……」鈴音的聲音越來越小。
「入雲大社把你賣了,你還替他們守規矩?」
「那是他們……打不過……」
「打不過不會硬打嗎?哪怕犧牲,畢竟你可是巫女啊!」
「如果他們真的在乎你,會放任你被抓走嗎?」
這句話精準敲在了她最薄的那塊殼上。
鈴音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瓦卡利馬西達……我幫你。」
聲音幾乎聽不見。
陳凡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抬手,殘餘靈力在洞壁上勉強撐開一層隔音陣紋。
薄得跟紙一樣,只夠擋住聲音。
夠了。
合歡訣運轉。
雙手覆上神樂鈴音的肩頭時,她整個人僵成了一塊木板,下巴抖得牙齒打架。
「放鬆經脈,別抗拒。」
「越緊繃越疼。」
連結。
那團沉睡多年的乳白色巫女神力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信號,猛地炸開!
鈴音悶哼一聲,雙手本能地抓住陳凡的衣領。
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她經脈里翻湧碰撞。
合歡決是滾燙的,巫女神力是清涼的,兩者在交匯時都迸發出極致的衝擊。
鈴音的脊背弓起來,指甲掐進陳凡肩上的布料里。
她拼命咬住嘴唇,把所有聲音都吞了回去。
巫女的教養讓她在這種時候依然死撐著體面。
然而身體比意志誠實得多。
當合歡訣的陰陽雙驅迴路與巫女神力共振的那一刻,鈴音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聲細碎的嗚咽從齒縫裡漏了出來。
【與綁定對象完成深度雙修。】
【觸發修為返還!】
【當前返還倍數:11。】
【獲得:本次雙修修為×11!】
陳凡丹田裡,姬無衣布下的封鎖開始崩裂。
築基五層的靈力洪流在經脈中奔騰而出。
丹田壁被膨脹的靈力撐得隱隱作響。
突破的臨界點近在咫尺。
陳凡硬生生壓住了。
不是不想突破。
是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迅速變換印訣。
蔽氣術的靈力迴路在體表展開,但不是常規的單層遮蔽。
他以神識為針,以合歡真元為線,在自身氣息外面編織了一層完整的「假殼」。
【瞞天過海】
蔽氣術的升級版本。
原版只能騙過漫無目的的搜索。
這一版,能騙過鎖定後的目光。
但缺點也很明顯,得無時無刻不將靈力供應到這具假殼裡。
一旦斷流立刻露餡。
三十息後。
陳凡的氣息從外部感知上,與半個時辰前沒有任何區別。
他低頭看了一眼癱在石台上、眼神渙散的神樂鈴音。
巫女服的系帶鬆了大半,白色上衣皺得不像話,長發散滿石台。
鈴音回過神來的時候,一瓶聚氣丹扔在她身旁。
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手指抖得連衣領的扣子都扣不對位置。
她低頭一看。
扣歪了兩顆。
又拆開重扣。
還是歪的。
「……八嘎。」她罵了一句自己。
第二天一早。
石門推開。
藤原楓靠在甬道壁上,抬眼看到陳凡走出來。
面色平靜,氣息毫無波動。
和之前一模一樣。
藤原楓正要收回目光。
一個紅著臉、低著頭、衣領扣子明顯歪了的巫女從陳凡身後挪了出來,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兩人對視了一瞬。
藤原楓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他給了陳凡一個「我懂」的眼神後,轉過身,往丹房方向走。
丹房。
陳凡站在九轉紫陽爐前,袖子擼到手肘。
爐火已引。
石台上,三十六味輔藥按順序排成六列。
神樂鈴音蹲在最右側,用她昨天學的方法逐一分揀。
手還在抖。
腿也在抖。
但每拿起一株藥材,她的手指就會穩上一分。
「這株陰髓草根部顏色不對。」
鈴音把一株草舉到鼻前嗅了嗅。
「有殘餘火毒,大概是儲存時離地火管路太近……」
站在門邊的姬幽微微側頭。
她能看出來,這株陰髓草的異常極其隱蔽。
根須的紫色只比正常深了半個色階,要不是神樂鈴音開口,她都沒有注意到。
而這個見習巫女,靠聞的。
「換一株。」陳凡沒回頭。
鈴音從備用藥材里挑了一株替補,在指間輕輕捻了一下根須,確認濕度合格後放入藥列。
姬幽收回目光,什麼都沒說。
「開爐。」
陳凡雙手抬起,十指在虛空中輕彈。
丹爐底部的地火猛地躥高。
然後在半息之內被拆成九股。
九龍控火術。
九條粗細不同的火龍在爐壁內壁盤旋遊走。
每一條的溫度、速度、軌跡全不相同,卻咬合得像精密到極致的齒輪。
姬幽的瞳孔驟縮。
魂宗有自己的丹術傳承,她本人也是一流水準。
但當看到陳凡再次使出這種控火術時,她仍感到心驚。
那些火龍不是在「控制」藥材。
它們在……對話。
第一味主藥入爐。
陰髓草。
三號火龍降溫兩度,繞著草根轉了半圈。
將殘留的微量雜質逼到根須末端,由七號火龍精準燒灼乾淨。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第二味。
九幽地脈水。
陳凡的手指在虛空中一擰,四號和五號火龍同時變軌,在爐腔中央製造出一個極微小的真空區域。
地脈水被引入真空區,瞬間氣化,藥性均勻彌散。
姬幽的呼吸慢了半拍。
第三味。
幽冥寒鐵粉。
三種藥力相互排斥的節點到了。
陳凡嘴角微挑。
冷火從指尖凝出,在三種藥力的碰撞點織出一層薄如蟬翼的封膜。
然後。
兩條火龍從相反方向撞上封膜。
逆向對撞。
轟。
爐腔內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丹爐壁面的陣紋亮了一圈。
三種藥力在碰撞中劇烈翻湧了三息。
然後自行找到了平衡。
融了。
姬幽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半炷香後。
爐蓋自行彈開。
淡金色丹香從爐口湧出。
三枚續脈丹靜靜躺在爐底。
丹香飄出丹房,門外兩名魂宗守衛同時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本能的貪婪。
姬幽伸手,拈起一枚。
幽綠魂力包裹丹藥,滲入其中。
一息。
兩息。
三息。
她抬頭看向陳凡。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擠進了別的東西。
「丹成了?」姬無衣的聲音傳出來,又尖又膩。
「三枚。」
「都是極品。」
「好!好好好!現在就去見老宗主!」
「橋豆麻袋,是這麼說的吧。」
陳凡突然開口。
「去看老宗主我也去,我要看看藥的效果。」
「這樣如果有問題,你們也能當場殺了我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