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的人?
他們怎麼會來這裡…
作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組織,武林盟的人都會在腰間掛著一塊木牌,正面刻著一個武字,背面刻著他們的名字首。
這也是他們最具有標識的特徵。
兩人走進來絲毫沒有半點收斂,直接走到櫃檯面前重重將一張紙拍下。
巨大的聲響將客棧內的人都嚇了一跳。
「掌柜的,看看你們店裡有沒有住著紙上的兩個人。」
他半開著眼縫掃了一眼兩人,沒什麼表情,只是對櫃檯上的紙看都不看一眼。
這冷淡的態度瞬間讓他們不悅起來,一個小小的客棧掌柜,竟敢如此怠慢他們!
「兩位……」
一旁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怒火,漢子手中還拿著酒杯,只是視線緊緊落在那張紙上。
紙上是兩道纖細的身影,將人畫的惟妙惟肖,只是這兩道身影的臉卻是一片空白。
僅僅是靠兩道身影去辨認,這無疑是很艱難的事情,但是他在寧青竹和秋知雅進店的時候就一直在打量她們。
這一看到紙上的兩道身影,便讓漢子確定就是她們二人!
「我知道紙上的兩人在哪。」
哦?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看出對方的驚疑。
「她們在哪?!」
漢子抬手一指天花板,兩人心中瞬間瞭然。
他們找的人,竟然在就在這間客棧里住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稍微高些的男子面露喜色,右手摁在刀鞘上,正欲要往樓上走去。
「等等。」另一男子出聲制止,他腳步頓住,有些不解的看向同伴。
與他臉上的喜色不同,另一男子卻是面色有些凝重,「你不要忘了,劉叔匯報的時候說的是被取走了,而不是偷走了。」
「這說明對方有能力與劉叔纏鬥在一起,並且成功把那把劍拿走。」
「叩心自問,你我二人能否做到這種程度?」
他身形一僵,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剛才那股急功近利的勁頭也不見了,這時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唉。」
男子輕嘆一聲,機會確實難得,但也要有命去拿才行。
「走吧,先回去匯報一下行蹤。」
他有些不甘心的點點頭,功勞和命哪個重要的他還是分得清的。
兩人不復來時的張揚,沉默的離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樓上的其中一扇門微微露著一道縫隙…
寧清竹昏沉中感覺有人在搖自己,艱難的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秋…秋姐姐?」
只見秋知雅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正一臉沉重的望著她。
「看來今晚我們是睡不了了,我們的行蹤暴露了。」秋知雅沉聲說道,表情嚴肅。
剛被搖醒的寧清竹腦袋還有些懵,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緩了幾秒才恍然大悟。
行蹤暴露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僅剩的困意瞬間消散。
秋知雅把剛才聽到的跟她簡單說了一下,讓她趕緊收拾自己東西,趁著夜色趕緊離開這裡。
她忙不迭的點頭,心裡有種從未有過的緊張感。
等她收拾好東西,老陳也已經在門口等候著了,見她出來一行人便趕緊下樓。
客棧內的人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早就紛紛離開了,此刻整個群一樓只有掌柜還坐在櫃檯後面。
他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管什麼動靜他都不為所動。
秋知雅走上前將房牌放在櫃檯上,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
「住房費一兩碎銀。」
只是掌柜率先開口,沙啞難聽的聲音讓人聽了有些不舒服,像是在沙漠待久了的人一樣。
秋知雅見狀拿出十兩銀子放在櫃檯上,薄唇微啟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掌柜依舊沒有抬眼看她,耳邊只聽到嘈亂的腳步越來越遠,最後整個客棧再次歸於平靜。
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他當年留下的話,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你當真要離開?
面前的女子紅著眼眶問道,平靜的聲音卻能聽出隱隱的哽咽。
男子點了點頭,儘量轉過頭去不看她。
他怕自己會心軟。
17 歲一身武藝初成,眾人皆言他上山可擒虎,下海可擒龍,這時的他機敏,無畏,意氣風發。
可他總覺得這個地方太小了,容不下他。
村里走出去的人回來了還帶來了外面的故事,他在樹下的草堆上聽著,就這樣入了迷。
等眾多人紛紛散去後,他起身走到那個人面前,對方疑惑地看著他。
而他只是問了一句話。
「聽說外面有個很遠的地方,叫江湖?」
………
他還是走了。
去了那個江湖,這也是他第一次發覺這個世界這麼大。
他與好友在湖畔對飲,也會行俠仗義,曾一人浪跡天涯,也偶爾懲惡揚善,就這樣逐漸在江湖上闖出了名號。
只是時間越久,那少女紅紅的眼眶在記憶中也越清晰。
在江湖上太久,他已經忘了家的感覺。
心中的思念也成了執念,他憑藉記憶的指引回到了從小生活的村莊,十幾年過去它沒有太大的變化。
路過的人驚詫的看著他,似乎在端詳著什麼,最後發出一聲驚呼。
「小雲子?!你回來了!」
他看著面前年近半百的老人,與記憶中的一個大叔重疊,他一時有些恍惚。
「李叔。」他輕聲喚一聲,記憶中浮現小時候李叔總是分一塊餅給他吃的情景,那時候的李叔還很健壯,與現在判若兩人。
聽到這一聲稱呼李叔的驚喜更甚,不過那驚喜轉瞬即逝,只是默默輕嘆了口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還以為你出去這幾年都忘記回家的路。」
回家。
這兩個字讓他心頭一顫,讓那在江湖飄幾多年的孤寂仿佛找到了歸宿。
他整個放鬆許多,隨即問出心頭的問題:「李叔,小夏她還好嗎?」
李叔身形一頓,但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眼神複雜看著他許久沉默不語。
這反應讓他放鬆的身子又緊繃起來,心中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
「李叔?」他追問道,語氣有些急切。
他要親口聽到他說小夏很好,李叔的沉默讓他愈發感到不安,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唉…」李叔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又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跟在李叔身後。
走過記憶中熟悉的小徑,一路上都充滿她和他曾經的痕跡,石頭上的刻痕,地上畫的小人兒。
小徑盡頭有一棵樹,樹葉長得很濃密。
那年冬天他們曾在這棵樹下躲過雨,他抱著她說不冷不冷,其實那天真的很冷。
李叔拐了個彎後停下腳步,他們到了。
他抬頭看去,神情瞬間變得呆滯,眼前是一座雜草叢生的草屋,屋頂已經塌陷,牆壁也變得搖搖欲墜。
這是小夏的家,他來過無數次。
但現在卻變得格外陌生,陌生得完全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
「小夏她早兩年已經病走了,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她…一直在等你。」
————轟隆!
天上炸響一聲驚雷,濃厚的雲層遮住太陽,天色驟暗下來。
天上下起了細雨,驅散了夏天的悶熱,帶來一絲涼意。
雨水落在他臉上,順著臉頰滑落。
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忘記那年冬天的雨有多冷了。
但現在他只知道。
這場雨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