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舊金山的陽光剛爬上錄音棚的百葉窗,元虎和鄧麗珺就到了。
鄧麗珺素來敬業,進棚前早已把譜子背得爛熟,連每個字的咬字、每處換氣的間隙都反覆打磨過。
元虎把羅大右編好的母帶交給錄音師,設備調試完畢,監聽室的指示燈輕輕亮起,鋼琴前奏如水般緩緩淌出。
玻璃隔間裡,鄧麗珺閉著眼站在話筒前,指尖輕輕搭在支架上。深吸一口氣後,第一句歌詞輕輕落了下來: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她的嗓音柔中帶韌,像浸過溫水的絲綢,輕輕柔柔就把歌里的悵然與宿命感揉進了每一個字里。
間奏的吉他聲過後,尾段那段低回的口琴獨奏悄然疊入,嗚咽般的音色裹著人聲餘韻,把原本的悲涼又暈開了幾分綿長。
元虎站在監聽台後,指尖輕輕敲著台面,眼裡滿是讚許。
羅大右的編曲入骨,鄧麗珺的演唱入魂,《追夢人》該有的味道,分毫不少。
一曲錄完,鄧麗珺摘下耳麥走出來,額角沾著點薄汗。
元虎遞過溫水,她接過抿了一口,輕聲問:「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需要調整?」
「沒有,很完美!」
元虎笑得真誠,「羅大右加的那段口琴,我原先還擔心會突兀,被你這麼一唱,反倒成了點睛之筆。」
「他是真的有才華。」
鄧麗珺彎了彎眼,放下水杯又道,「歇十分鐘,咱們把粵語版也錄了吧,省得你再跑一趟。」
「不急,你累了就多歇會兒。」
「沒事,狀態正好呢。」
休息不過片刻,鄧麗珺便再度走進錄音棚。
戴上耳麥,伴奏聲響起,她很快沉下心神,開口唱起粵語版的旋律。
可剛錄到副歌前的轉音,她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氣息猛地亂了。
起初只是細微的喘息,她抬手按住胸口,想撐著往下唱,可胸腔里像堵了團棉花,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尖銳的鳴音。
話筒里傳出的喘息聲越來越重,她腿一軟,整個人順著支架慢慢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
「不好!」
元虎臉色驟變,沒等錄音師反應過來,已經一把推開隔音門沖了進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扶過鄧麗珺的肩,只見她臉色發白,嘴唇都泛起了青紫色,胸口劇烈起伏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元虎看她的樣子,一臉緊張的問道:「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藥…… 噴霧……」
鄧麗珺的聲音細若蚊蚋,虧得錄音棚里隔音極好,周遭安靜,才勉強能聽清。
「藥在哪裡?」
鄧麗珺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手指了指放在角落的手提包。
元虎不敢耽擱,輕輕將她靠在牆邊,快步衝過去翻包。
指尖掃過口紅、手帕、歌詞本,最後在夾層里摸到那支小小的哮喘噴霧。
他攥著噴霧折回來,單膝跪地,小心翼翼托住她的下頜:「是這個嗎?」
鄧麗珺微微點了點頭。
元虎抬手對準她的鼻腔,連按了三下。
噴霧的藥液散開,過了約莫半分鐘,鄧麗珺急促的喘息才漸漸平緩下來,胸口的起伏慢慢歸於平穩,臉上也重新有了點血色。
就這短短几分鐘,元虎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
這比拍一場通宵打戲、從三層樓跳下來還要緊張!
「先不錄了,你好好休息吧!」
看到鄧麗珺逐漸好了起來,元虎那顆懸著的心,總算放鬆了下來。
簡直嚇死人了。
在這個時候,元虎才懂得當年丁珮承受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真要是鄧麗珺在這裡出了事兒,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她的歌迷,以及鋪天蓋地的輿論!
「沒事的…… 老毛病了,歇會兒就好。」
鄧麗珺喘勻了氣,還有些虛弱,卻依舊想撐著把歌錄完。
她從小就有過敏性哮喘,奔波勞累、溫差、粉塵都容易誘發,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從沒當回事。
可元虎卻半點不肯鬆口。
他太清楚這個病的兇險!
前世他聽過無數次,她最後就是倒在哮喘上,身邊沒人,手邊沒藥,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不行!」
他語氣不容置疑,彎腰收拾好她的東西,隨即俯身,一手攬肩一手抄膝彎,直接將人攔腰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卻又收著力道,怕顛著她。
鄧麗珺猝不及防,低呼一聲,下意識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能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尖發顫。
她沒再掙扎,也沒再說要錄歌的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任由他抱著走出錄音棚。
走廊的風從窗邊吹進來,拂起她鬢邊的碎發。
她抬眼看向元虎緊繃的下頜線,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填滿了。
長這麼大,她習慣了自己扛著所有事,習慣了笑著說 「我沒事」,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不由分說地護著她,霸道得讓人安心。
元虎抱著她拉開車門,把她給塞了車裡,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以後你的藥,一定要放在手能夠夠到的地方,萬一……」
後面的話,元虎沒有說,但鄧麗珺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鄧麗珺扭頭看向了元虎,問道:「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元虎白了她一眼,「你這不是廢話嗎?」
「我剛才的話,你到底聽到了沒有?」
鄧麗珺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才笑著回答道:「聽到了!」
「剛才差點把我給嚇死!」
元虎到現在為止,都有些心有餘悸。
兩人在車上待了一會兒,靜了靜神,這才開車返回家裡。
鄧麗珺休息了兩天之後,兩人再次約定好了錄製的時間,這次終於順利的錄製下來了。
晚上,四個人又聚集在了一起,「明天我得去好萊塢一趟!」
「怎麼,要去好萊塢拍電影了嗎?」
秦翔林笑著問道。
「我來美國之前,鄒老闆讓我去看看……」
說到這裡,元虎聳了聳肩,說道:「他是老闆,他的話總不能不聽吧?」
「那就祝你成功!」
「祝你成功!」
四個酒杯碰在一起,蕩漾起酒花,碰碎了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