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元虎抬手喊停,抹了把額角的汗,徑直走到龍五面前。
身後的廢棄貨櫃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道具酒瓶與空彈殼,剛拍完一輪近身纏鬥,兩人都喘著粗氣。
龍五的腿法沒話說,凌厲、狠辣,招招奔著要害去,完全是職業軍人的擊殺路數,可元虎總覺得差了點東西。
「強哥,動作沒問題。」
他指著自己的眼睛,「但情緒不對。你面對的是殺你親弟弟的仇人,不是普通目標。
你現在太穩了,穩得像個沒感情的殺手,可你是來報仇的,得有那種恨到骨子裡、恨不得喝其血食其肉的勁兒,懂嗎?」
他頓了頓,補了句:「你就代入 —— 這人殺你兄弟,搶你最在乎的人,你撞見他的時候,心裡那股火是壓不住的,不用全擺在臉上,眼神里得有!」
「我懂了!」
龍五點了點頭,沒多說,走到邊上靠牆站著,垂著眼帘醞釀情緒。
他腦子裡沒先想弟弟,反倒先想起了陳蘭。
第一次在半島酒店見到她的樣子,黑裙珍珠,明艷又端莊,像一道光直直撞進眼裡。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對一個女人動了真心,可她偏偏是元虎的人。
想到她靠在元虎懷裡的樣子,想到深夜裡兩人的繾綣,一股妒火順著心口往上竄,混著角色里的喪弟之痛,死死擰在了一起!
等他再抬眼時,徐克剛好望過來,心裡咯噔一下 —— 那眼神里的冷戾與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各單位注意,Action!」
龍五站在原地,盯著元虎,眼底凶光一閃而過。
他抬手將空了的手槍狠狠砸過去,借著對方格擋的間隙,擰腰轉身,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直直掃出。
身體在空中舒展成利落的弧線,力量與美感擰在一起,帶著破風的聲響。
元虎避無可避,硬生生受了這一腳,後背重重撞在鐵皮貨柜上,發出 「哐」 的一聲悶響。
下一秒,兩人纏鬥在了一起。
拳腿相撞的悶響在空曠廠房裡迴蕩,龍五的招法比剛才狠了不止一倍,肘擊、膝撞、鎖喉,全是奔著致殘去的殺招。
他臉上依舊沒太多表情,可眼神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像是真的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剝。
兩人都打出了真火,拳拳到肉,半點水分都沒有!
同時還要兼顧煤氣,和搶水,仿佛兩人搶奪的不是水,而是陳蘭一樣!
「咔!完美!太他媽絕了!」
「根本不像是演的!」
徐客一拍監視器,激動得站了起來。
全場工作人員緊跟著爆發出熱烈的掌聲,這場打戲不光動作爽,連情緒都透了出來,看得人手心冒汗。
「強哥,你這一下直接開竅了啊!那眼神,絕了!」
吳雨森走過來,滿臉讚嘆。
元虎也揉著胸口走過來,沖龍五豎了個大拇指:「厲害,剛才那腳是真給勁!」
他渾身肌肉都在泛酸,青紫色的印子隱隱透了出來。
龍五也沒好到哪去,嘴角繃著,肩膀微微發顫,顯然也用了全力。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多說,算是英雄惜英雄。
收工後,元虎先開車把鍾楚虹送回了家,再折返斧山道的唐樓時,已經快凌晨五點了。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暖黃的燈光漏出來,陳蘭穿著棉質睡裙,頭髮松松披在肩上,眼裡帶著點睡意,卻還是笑著迎上來:
「聽見腳步聲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怎麼樣,今天拍戲累不累?」
元虎進門反手帶上門,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家裡的煙火氣,一天的疲憊瞬間散了大半,踏實得不像話。
「累!」
他埋在她頸窩,聲音帶著點沙啞的撒嬌,「但是你要是能親我一口,就不累了!」
陳蘭笑著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對了,幫我擦點紅花油!」
他鬆開她,邊脫襯衫邊往臥室走,「今天跟龍五打了一晚上,渾身都疼!」
襯衫脫下,勻稱緊實的肌肉線條露出來,可肩背、腰側青一塊紫一塊,看著觸目驚心。
陳蘭跟在後面,看得眉頭一下就皺緊了,滿眼都是心疼,連忙去藥箱裡翻出紅花油。
她坐在床邊,倒了點藥油在手心搓熱,輕輕按在他肩背的淤青上。
「嘶 ——!」
元虎疼得倒抽冷氣,攥緊了床單。
「忍一下,揉開了好得快!」
她放輕了力道,聲音軟乎乎的,指尖卻很穩,順著肌肉紋理慢慢推拿。
溫熱的掌心貼著皮膚,藥油的味道漫在空氣里,加上她輕柔的力道,元虎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慢慢松下來。
沒一會兒,他頭一歪,就這麼趴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均勻。
陳蘭放輕動作,給他蓋好薄被,又把他換下來的衣服收拾好。
內衣內褲她都拿去洗手間親手搓洗,外套則疊在一邊,等明天保姆來處理。
元虎睡醒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灑在地板上,安安靜靜的。
屋裡沒人。
陳蘭一早就去工廠和公司忙了,楊小珍也去上學了,整棟唐樓異常安靜!
他起身走到客廳,一眼就看見餐桌上壓著張便簽,是陳蘭的字跡,娟秀工整:「廚房砂鍋里煲了田七排骨湯,溫著火的,起來記得喝。別喝涼的。」
元虎拿起紙條,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他走到廚房掀開砂鍋蓋子,熱氣裹挾著肉香撲面而來,湯燉得奶白,料放得足足的。
盛了一碗喝下去,溫熱的湯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得渾身都舒展了。
這大概就是他最依賴陳蘭的地方。
不管他在外頭拍多危險的戲、熬多晚的夜,只要回到這個家,永遠有熱湯、有乾淨衣服、有亮著的燈。
家裡的事不用他操心,公司的事她也能扛起來,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塌下來都有人幫他撐著半邊。
這種踏踏實實的安全感,是別人給不了的。
他放下湯碗,望著窗外的夕陽,心裡軟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