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的大酒樓里鬧得掀翻了天,香檳瓶塞 「砰」 地彈到天花板,金色酒液順著杯壁往下淌。
歷經一個多月連軸轉,改編自經典都市動作片《中南海保鏢》的《保鏢》終於在今天正式殺青!
全劇組上百人聚在宴會廳里,酒杯碰得叮噹作響。
元虎站在桌子上,舉著香檳瓶笑得暢快:「各位,這段時間辛苦了!《保鏢》順利殺青,我先干為敬!」
「乾杯!」
滿場哄然應和,酒液入喉的脆響、說笑起鬨的聲浪裹著飯菜香,把殺青的喜悅推到了頂點。
角落裡,龍五端著酒杯靠在立柱旁,沒湊上前湊熱鬧,只慢慢抿著酒,腦子裡還在回放這一個多月的片場細節。
他這次來演反派,本是抱著學東西的心態,可真扎進劇組才知道,自己以前拍的戲,糙得簡直像草台班子。
就說最不起眼的血漿,粗製濫造的劇組直接用紅漆兌水,顏色假得刺眼;
元虎這裡居然分了三六九等 —— 動脈血鮮紅帶泡沫,靜脈血瘀紅偏濃稠,擦傷的血清淡帶組織液,連傷口位置不同,血色都調得不一樣。
還有威亞。
他以前拍的戲,威亞只能直上直下,動作僵硬得很;
這裡用的是多軸組合威亞,能吊人做翻轉、滑行、側踹各種複雜動作,安全鎖扣是日本進口的,雙層保險,從沒出過一次意外。
道具、煙火、燈光、收音,每一個環節都比別家講究幾分。
單個細節領先不算什麼,可處處都領先,湊在一起就是質的差距。
龍五輕輕晃了晃酒杯,心裡徹底服了。
元虎能紅成這樣,從來不是靠運氣,是真把拍電影當成一門精細活來做。
他忽然就懂了自己和龍六的迷茫 —— 老路走不通,新路該怎麼趟,今天總算摸到了點門道。
「各位!」
元虎從桌上跳下來,拿起話筒走到台前,語氣鄭重,「我元虎也是武行出身,知道幕後兄弟最辛苦。
燈光、道具、場務、化妝,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戲!
我敬大家一杯,後續獎金一分不會少,等片子大賣,慶功宴再擺十桌!」
「好!」
全場掌聲雷動,比剛才還要熱烈。
圈裡多少大導演、大明星拿幕後的人當苦力使喚,像元虎這樣把 「辛苦」 掛在嘴邊、真金白銀兌現的,少之又少。
散場後,後期製作全權交給了徐克和吳宇森。
經過《蝶變》的滑鐵盧,徐客收起了當初的鋒芒,沉下心在商業片裡打磨鏡頭語言。
說起《蝶變》,確實虧得不算少。
這部新浪潮開山之作上映不到十天就因觀眾口碑兩極、上座率走低而下畫,最終票房停在一百三十多萬,遠低於預期。
好在元虎早有布局,錄像帶那邊也能靠出租和零售慢慢回了本,算下來虧得有限。
當初兩人簽過對賭協議,票房不達標徐克要免費拍三部戲。
如今徐客倒也坦然,輸得心服口服,一門心思跟著元虎干 —— 能一邊拍商業片賺錢,一邊跟著他學習各種各種細節。
幾天後,虎威影業的小放映室里,膠片轉動的沙沙聲緩緩停下,燈光重新亮起。
何冠倡、元虎、辰龍、雪梨幾人坐在座位上,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
銀幕上剛放完成龍自導自演的《龍少爺》,毽子功、雜耍式打鬥一氣呵成,笑點密集,動作紮實,是典型的功夫喜劇。
擱在《天若有情》沒有爆火之前,這片子穩拿千萬以上票房,畢竟香港的千萬票房記錄就是這部戲突破的!
可現在誰心裡都沒底。
「片子是好片子。」
何冠倡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可你也知道,自打《天若有情》之後,觀眾口味刁了,民國功夫片整體大盤跌了三成,保守估計得少賣上百萬!」
辰龍剛拆了線的雙眼皮還有點不自然,聞言撓了撓頭,臉上難掩忐忑。
他好不容易摘掉 「票房毒藥」 的帽子,就怕這部一撲,又被扣回去。
「何經理,您看安排什麼時候上合適?」
他忍不住問。
「聖誕檔打頭陣吧!」
何冠昌敲了敲桌面,「本來聖誕黃金檔想留給阿虎的《保鏢》,他非要挪去春節檔。
你這部先上,後面用洪金保的《林世榮》壓軸,穩一點。」
七十年代末的香港,聖誕檔才是實打實的黃金檔期 —— 年輕人放假約會,情侶結伴觀影,動作片、愛情片、驚悚片都能賣座;
春節檔反倒以家庭觀眾為主,傳統功夫片受眾有限,體量始終差一截。
元虎主動讓檔,等於把最肥的一塊蛋糕讓給了師兄弟。
「師兄,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走出放映室,元虎問辰龍。
「先觀望觀望!」
辰龍笑得有點無奈,「民國功夫片眼看著不吃香了,不敢亂開戲,萬一撲了,之前攢的口碑就沒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票房毒藥」的帽子摘掉,怕胡亂開戲,又重蹈覆轍!
「穩點也好!」
元虎點點頭,「走,去我辦公室喝杯茶,慢慢聊。」
兩人剛推開辦公室門,就看見洪金保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照著元虎肩膀就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大師兄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元虎笑著遞煙。
「我來謝你啊!」
洪金保嗓門洪亮,「何經理都跟我說了,你把聖誕檔讓出來,把自己的《保鏢》挪去春節檔。
別跟我打哈哈說本來就計劃春節上,誰不知道聖誕檔才是黃金檔期?」
元虎見瞞不住,只好笑著認了:「都是自家兄弟,你的《林世榮》是功夫喜劇,聖誕檔年輕人愛看,賣得好。
我那部《保鏢》槍戰動作多,春節上也合適。」
「少來!」
洪金保撇撇嘴,心裡卻熱乎得很。
這個師弟紅了之後從來不忘本,拉完辰龍拉自己,這份情比多少票房都金貴。
他話鋒一轉,道明了來意:「對了,我今天來還有正事。
《人嚇人》的劇本磨完了,靈幻功夫路子,想跟你借個人。」
「誰?」
「鍾楚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