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山道嘉禾片場的三號棚里,搭著民國小鎮的青石板街景,石天吊著威亞從檐角翻落,落地時故意踉蹌了一下,逗得場務們哄然一笑。
「咔!這條過了!」
劉觀緯放下喊話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是他獨立執導的處女作《無招勝有招》,黃佰鳴編劇,石天、劉家勇主演的輕喜劇功夫片,拍了快一個月,還差三天就能殺青。
他做了十來年攝影師,是洪家班的御用掌鏡,《贊先生與找錢華》《雜家小子》都是他的手筆,可真坐到導演椅上,還是事事都要盯到極致,每天熬到最晚,人都瘦了一圈。
「觀偉哥,辛苦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觀緯回頭,就看見元虎拎著兩罐冰鎮汽水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片場的武師、場務見了他,都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打招呼:「虎哥!」
「阿虎?你怎麼有空跑過來?」
劉觀緯連忙迎上去,接過汽水。
兩人是老相識了。
當年元虎還在洪家班跑龍套的時候,劉觀緯就常給他留鏡頭,1978 年之後更是深度綁定洪家班,是核心攝製班底的老人,彼此知根知底。
「過來找你幫個忙。」
元虎又遞給他一支煙,開門見山,「你這部戲還有幾天殺青?
拍完了來我虎威,幫我導一部戲!」
劉觀緯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別拿我開玩笑了!
我拍個小成本喜劇都心裡打鼓,你現在是全港票房靈藥,萬一我給你拍砸了,我這導演路也就走到頭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三十歲剛從攝影轉導演,處女作還沒上映,底氣本就不足。
元虎的戲是什麼分量?
部部破紀錄,全港院線盯著看,這麼重的擔子,他怕自己扛不住。
「我既然找你,就信得過你!」
元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認真,「當初咱們在一起拍電影熬大夜,你蹲在道具箱上給我們講湘西趕屍、客家葬俗那些民俗故事,講得繪聲繪色,我們聽得連盒飯都忘了吃。
拍純功夫片你可能不是最頂尖的,但拍民俗靈幻、市井志怪,沒人比你更對味!」
「我手上這部戲,講民國茅山道術、殭屍作亂,有功夫有笑料有驚悚,正合你的路子。」
劉觀緯怔住了。
他自己都快忘了,幾年前熬夜拍戲時隨口聊的老家志怪傳聞,元虎居然記到了現在。
他從小就愛聽這些民間野史,加上自己的大伯是個茅山道士,對於這種事情,從小就耳目染。
沒事就琢磨怎麼用鏡頭拍出陰森又接地氣的詭異感,可圈裡人都覺得靈幻題材冷門小眾,沒人願意給新人導演機會拍這種 「旁門左道」 的東西。
元虎不僅願意,還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到他手裡。
他也沒想到,當初無意之間的說的民俗小故事,竟然讓自己有了給元虎當導演的機會。
有時候,你真的不知道機會是從哪裡到你手上的!
「行!」
他重重點頭,眼裡亮得很,「這邊三天後殺青,我收拾完分鏡就去虎威找你!」
「好,我等你。」
元虎笑著和他碰了碰汽水瓶。
《殭屍先生》的核心導演正式就位,靈幻殭屍片的班子,終於搭齊了。
離開嘉禾片場,元虎驅車直奔深水灣。
關之林的別墅就在半山腰,落地窗外是整片維多利亞港海景,院子裡的草坪剛修剪過,帶著青草的濕氣。
他開門進去時,客廳的厚窗簾還拉得嚴嚴實實,臥室里靜悄悄的,人還沒起。
昨天有個做地產的富二代組局請她去遊艇會吃飯,鬧到後半夜才回來,這會兒她正裹著蠶絲被睡得天昏地暗,長發散在枕頭上,臉頰睡得紅撲撲的。
元虎走過去,直接掀了被子,把人從床上撈起來:「睡夠了沒有?」
「嗯…… 你怎麼來了……」
關之林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他,軟乎乎地纏上來,光著腳勾住他的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聲音慵懶得像貓,「人家剛睡下沒多久嘛。」
「別撒嬌。」
元虎捏了捏她的臉,「說正事,有部戲給你留了女主角,準備進組。」
「什麼戲啊?」
「民國靈幻片,講殭屍的,你演任家大小姐任婷婷。」
「我不要!」
關之林一聽演殭屍片,臉一下垮下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恐怖片多嚇人啊,拍完我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
再說我這還有七八個GG要拍,掙錢比拍戲快多了!」
她現在代言接到手軟,婚紗、珠寶、名表、化妝品,拍一支GG的錢抵得上小半部戲的片酬,還不用熬夜挨凍、吊威亞,早就懶得泡劇組吃苦了。
元虎也不跟她廢話,直接把人翻過來按在腿上,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懲罰的意味。
「演不演?」
「不演!」
「演不演?」
又落了兩下,細膩的皮膚瞬間泛起淡紅。
關之林疼得輕哼一聲,又癢又麻,臉頰一下子紅透了,眼眶濕漉漉地回頭看他,又氣又羞:「你欺負人!」
「答不答應?」
元虎手懸在半空,作勢還要落下。
「我演!我演還不行嗎!」
她咬著唇認輸,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委屈。
「這才乖。」
元虎收手,用手握住她的脖子,低頭霸道的吻了上去。
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昏暗,空氣里慢慢瀰漫開曖昧的氣息。
等雲歇雨收,關之林癱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沒骨頭,指尖在他胸口畫圈:「這部戲誰主演啊?不會全是新人吧?」
「我演秋生,林正瑛演九叔。」
元虎順了順她的長髮,語氣平淡卻篤定,「放心,虧不了你!這部戲票房保底破千萬,等片子上映,你的身價還能再漲一截,代言報價最少提三成。
別總盯著眼前那點GG費,名氣才是根本,眼光放的長遠一點!」
他太清楚關之林的性子 —— 愛美、愛排場,也拎得清利害。
只要把好處說透,她心裡比誰都明白。
「知道啦!」
關之林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你讓我演什麼我就演什麼,都聽你的還不行。」
「早這麼乖,不就不用挨打了。」
元虎笑了一聲。
關之林抬頭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偷偷揚著。
她就吃他這一套,霸道又護著她,比那些只會送花送錢的富二代有意思多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毯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導演、演員幾乎全部落定,這部即將開啟香港靈幻片黃金時代的《殭屍先生》,已經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