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辰龍猛地抬頭,手裡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濺出來幾滴都沒察覺。
他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似的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發顫:「你說…… 去好萊塢?」
「真的假的?」
「真的!」
元虎抬眼看他,嘴角帶著點淡笑,「你要是想去,就當去開開眼界,拍部西片練練手;
要是不想去,我回頭就給何冠昌推了,全看你意思。」
「去!我去!」
答案幾乎是脫口而出。
辰龍攥著拳頭,胸口劇烈起伏,連耳根都紅了。
那可是好萊塢啊!
是全世界電影人都想擠進去的天堂!
香港影壇這麼多年,也就只有李小龍真正闖進去過,他要是能成,就是第二個!
這可是連元虎都沒踏進去過的地方,他居然有機會去闖一闖?
光是想想,渾身的血都跟著熱了。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看著元虎,激動得語無倫次:「阿虎,我…… 我真能去?不用跟公司走流程?」
「有什麼好走流程的?」
元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無波,「你有更好的機會,我總不能攔著你!
出去好好干,別給咱們香港武行丟人!」
夕陽落在他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辰龍光顧著激動,也沒心思細想,只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 既不用自己開口提解約,又能順理成章闖好萊塢,簡直再好不過!
他重重拍了下胸脯,眼裡全是興奮的光芒:「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拍!絕不給你丟臉!」
棚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場務收道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個滿心都是光明前程,一個早把所有退路算得清清楚楚!
師兄弟兩人隔著一張木桌、一杯涼茶,看似依舊熱絡,可腳下的路,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越走越遠了!
……
第二天一早,啟德機場的登機口旁,辰龍拎著行李箱,一身嶄新的西裝,連頭髮都特意打理過,整個人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元虎、洪金保、何冠倡幾人都來送行。
何冠倡笑著拍他肩膀,叮囑他到了好萊塢安分拍戲,那邊的對接人已經安排妥當,落地直接接洽就行。
辰龍連連點頭,眼神飄向登機口,心早就飛到了大洋彼岸。
他心裡還藏著另一層盤算:正好借著這次出國拍戲,慢慢從虎威抽身。
等在好萊塢站穩腳跟,再順理成章簽進嘉禾,總好過當面跟元虎提解約,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各位,我走了!」
辰龍揮了揮手,又特意看向元虎,「阿虎,公司那邊就先麻煩你了。」
「放心去,好好拍!」
元虎笑著點頭,神色如常。
廣播裡響起登機提示,辰龍轉身快步走向登機口,背影都透著一股迫不及待。
直到飛機滑行升空,衝上雲層,幾人才收回目光。
「走,陪師兄喝杯茶去!」
洪金保伸手摟住元虎的肩膀,語氣沉了幾分。
「好!」
兩人驅車去了斧山道附近的老茶樓,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壺普洱,配著蝦餃燒賣,蒸汽裊裊升起。
洪金保給元虎斟滿茶,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放,開門見山:「何冠倡開了五百萬港幣,挖大鼻子跳槽的事,你知道吧?」
元虎握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平靜地點了點頭:「知道!」
洪金保聽到之後,明顯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元虎要麼被蒙在鼓裡,要麼會勃然大怒,沒想到對方如此淡定。
他放下茶壺,皺著眉問:「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放他走?」
元虎苦笑一聲,抬眼看向窗外的街景,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滋味:
「咱們都是戲校一起摸爬滾打長大的,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他真想往高處走,我總不能硬攔著,耽誤人家前程!」
「走可以,但規矩不能壞!」
他收回目光,眼神沉了下來,「嘉禾想挖人,就讓他們按合同付違約金,一分都不能少!
而且…… 到時候他們正式來跟我要人,我少不得要鬧一鬧!
大師兄,這點希望你能理解!」
洪金保瞬間就懂了。
元虎要是一聲不吭就放人,那以後虎威捧紅一個,嘉禾就挖一個,誰還敢跟著他干?
鬧一場,既是做給圈裡人看,也是守住自己的底線,合情合理。
「我懂!」
洪金保重重點頭,伸手重重拍了拍元虎的肩膀,心裡一陣欣慰,「你有這份度量和打算,師兄就放心了!
當初沒看錯你!」
他只當元虎是顧念師兄弟情分,又守住了公司規矩,卻不知道元虎心裡藏著更大的棋局。
自有院線、海外發行渠道、錄像帶版圖…… 這些步步為營的布局,元虎一個字都沒提。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變數,哪怕是大師兄,也未必能完全守得住口。
在沒徹底站穩腳跟之前,這些底牌,他得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茶樓里人聲嘈雜,鄰桌茶客聊著家長里短,夥計端著點心穿梭其間。
兩人慢悠悠喝著茶,聊著戲校往事,仿佛剛才的話題從未提起。
窗外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香港影壇的格局正在悄然改變,有人奔著光明前程遠走他鄉,有人在暗流里默默鋪路,等著厚積薄發的那一天。
……
晚上,斧山道,唐樓。
房門剛打開,陳蘭就迎了上來,「今天怎麼這麼早?」
「今天估計要拍通宵,演員正在化妝,我就回來先休息會兒!」
元虎嘆了一口氣,躺在了沙發上。
陳蘭幫他脫掉鞋,關心的問道:「怎麼了,看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沒什麼,何冠倡掏了五百萬,要挖辰龍……」
元虎雖然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還是有些煩躁!
「大手筆啊,挖你的時候才出了四百八十萬,挖他竟然出價五百萬!」
元虎揉了揉眉心:「嗯!」
陳蘭問道:「辰龍怎麼說?」
「他當然想離開了,嘉禾承諾給他建立衛星公司,幫他進去好萊塢,這些都是他想要的!」
「我今天就是去送他了!」
陳蘭來到元虎的面前,一邊幫他揉頭,一邊譴責辰龍:「當初要不是你,他還一個月三千塊呢!
結果你把他捧紅,他扭頭就把你給賣了,這不妥妥的白眼狼嗎?」
「不能這麼說,他不是也幫助咱們掙了不少錢嗎?」
「再說了,嘉禾想要挖走,也不是那麼容易,我們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脫離嘉禾的掌控!」
嘉禾有嘉禾的打算,元虎有元虎的算計!
誰是獵人,還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