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提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們虎威出品的所有影片，必須同步上他的院線。」
元虎挑了挑眉，心裡明鏡似的。
雷覺坤和永星狐狸合作之後，手裡足足握了十七家影院，規模僅次於嘉禾、邵氏，穩坐香港第三大院線的位置。
可場子再多也沒用 —— 好片源被邵、嘉兩家死死攥著，兩大巨頭自產自銷，頭部大片絕不外放給獨立院線。
他那些場子常年只能撿些獨立小片、過氣舊片、低成本 B 級片來放，上座率低得可憐。
業內都戲稱這條線是 「玻璃線」，看著像模像樣，實則一戳就破，隨時可能撐不下去。
缺片源，才是他最大的軟肋。
「這個條件沒問題！」
元虎幾乎沒猶豫就點了頭，「我們正好缺放映渠道，他缺優質片源，剛好互補，具體的分帳、排片細則談了嗎？」
「還沒細聊。這些我不太拿得准，打算讓陳經理陪我一起去談！」
「可以！」
元虎捏了捏她的手，「明天我先跟自強哥通個氣，把底線和籌碼跟他交代清楚，再讓他陪你去！
雷覺坤是老生意人了，精得很，有自強哥在，不至於吃虧。」
「好！」
陳蘭點點頭，重新靠回他懷裡。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壁鍾滴答作響。
窗外的夜色正濃，香港的院線格局，正在兩人的輕言細語間，悄然發生著改變。
……
整個七十年代，香港電視圈基本是 TVB 一家獨大的局面。
麗的呼聲無論明星陣容、自製劇集數量還是製作預算，都和 TVB 差著量級。
黃金檔平均收視常年只有對方的三分之一，GG收入、觀眾基數全面落後，經營連年虧損，像個始終追在巨頭身後的陪跑者。
直到今年《天蠶變》橫空出世，才徹底捅破了 TVB 的壟斷鐵幕。
這部全程實景拍攝的武俠劇一開播就爆火，全港家家戶戶守著電視追更，單集最高收視直接碾壓同期 TVB 劇集！
硬生生把麗的黃金檔收視拉到了與 TVB 分庭抗禮的水平，GG收入跟著水漲船高，堪稱麗的電視史上最漂亮的一場翻身仗。
TVB 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立刻加急拍出《楚留香》迎戰。
鄭少秋的香帥風流倜儻，趙雅芝的蘇蓉蓉溫婉動人，吳孟達飾演的胡鐵花憨直仗義，劇集一上線就火遍香江。
偏巧這時又傳出《天蠶變》核心主演臨時出走的消息，劇集收視小幅下滑，TVB 趁機扳回一城。
《天蠶變》收官後，麗的緊接著推出續集《天龍訣》（又名《天蠶再變》），想趁熱打鐵延續熱度。
可惜開播時，《楚留香》已經熱播近一個月，全港武俠觀眾被兩台分流大半；
再加劇情重心轉到白彪飾演的徐廷封身上，觀眾最愛的雲飛揚淪為配角，大批偏愛原版的老觀眾心生落差，前期口碑便略遜一籌，單集峰值始終沒能復刻前作的巔峰。
（白彪演過 95 版神鵰里的郭靖）
再接檔的商戰劇《大白鯊》更是連《天龍訣》的收視都沒守住，同檔期持續輸給 TVB。
麗的好不容易起勢的局面，又漸漸沉了下去。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鄒文懷找上了門。
他帶來了《保鏢》首映禮電視直播的合作方案，還附帶了一筆不菲的贊助費。
若是放在《天蠶變》收視鼎盛的時候，麗的未必看得上這種電影首映的直播項目 —— 黃金檔播劇集穩賺不賠，犯不上冒險搞非常規節目。
可眼下被 TVB 壓得步步緊逼，台里正愁找不到破局的爆點，幾番商議下來，高層決定賭一把：
接下這場直播，用元虎的話題度沖一波收視。
負責對接這件事的，正是《天蠶變》的總導演麥當雄。
虎威影業的總經理辦公室里，元虎見到了麥當雄。
這人在影視圈是出了名的 「狠角色」，《天蠶變》能爆火，離不開他敢拍敢拼的凌厲風格；
後來更是拍出《省港旗兵》《跛豪》《黑金》等影史經典，以生猛寫實的筆觸聞名。
他還有個弟弟叫麥當傑，兄弟倆一個監製一個導演，配合默契，後來那部家喻戶曉的風月奇片《玉蒲團之偷情寶鑑》，正是出自麥當傑之手，是整整一代觀眾的啟蒙記憶。
兩人寒暄幾句，元虎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自己構思的首映禮完整方案，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麥當雄起初還靠在沙發上，從容地抽著煙聽著，可越聽身子越往前傾，到最後菸蒂燒到手指都沒察覺，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他自認在行業里算敢想敢幹的主兒，拍《天蠶變》時實景吊威亞、武打真摔真打，已經算是業內出格的玩法。
可元虎這套方案，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把他驚得目瞪口呆！
全香港，不，全世界的電影人，都沒誰敢這麼瘋！
他盯著元虎看了好半天，才掐滅菸蒂，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你這哪是辦首映禮…… 你這是拿命換票房啊？」
元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全是篤定：「放心，沒把握的事我不會幹。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怎麼樣，麥導，敢不敢跟我拼一把？
成了，《保鏢》就是香港影壇第一部破兩千萬的電影，咱們倆的名字，都能釘進香港票房史里！」
「甚至這種首映禮，都是咱們創新的！」
這番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麥當雄骨子裡的那股野勁。
他本就是不服輸的性子，當年《天蠶變》硬剛 TVB 的底氣還沒散，如今有這麼個破局的機會，哪會退縮。
「幹了！」
他眼裡閃著光，「老子就陪你瘋這一回！」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人當即湊到桌前，對著海運戲院的場地平面圖摳起了細節：
機位怎麼擺、微波轉播車停在廣東道哪一側、動作節點怎麼卡GG時段、安全預案留幾手……
從紅毯動線到直播時長，從嘉賓出場順序到情節安排，一直聊到後半夜，一份前所未有的首映直播方案，漸漸有了完整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