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皇影音的錄音棚里，隔音玻璃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只有吉他掃弦和沙啞的人聲從監聽音箱裡漫出來。
羅大右摘下耳返，從錄音室里走出來，指尖還撥著琴弦，額角沾著薄汗。
他本來打定主意，把這批寫了好幾年的歌留給元虎唱 —— 對方是當紅明星，自帶流量，唱片賣起來肯定輕鬆。
可元虎天天泡在片場、跑院線，忙得連人影都見不著，錄音棚空著也是空著，他索性自己開了錄。
首張專輯的名字他早就定好了，叫《之乎者也》。
校園民歌風花雪月的調子唱了太多年，他偏要寫點不一樣的 —— 寫鹿港小鎮的鄉愁，寫時代的衝撞，寫年輕人的迷茫與不甘。
這些歌在台灣遞了好幾家唱片公司都沒人敢接，審查卡得嚴，沒人願意冒風險。
他想著等全部錄完，拿給元虎聽聽，借英皇的渠道試試發行。
總不能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東西，就這麼壓在箱底。
灌了口溫水潤了潤嗓子，他抱著吉他轉身又鑽進了錄音間。
吉他聲重新響起，沙啞的嗓音撞在隔音牆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這一趟音樂的路走得太偏，前面沒人走過，可他偏要踩出條道來。
從關之林的別墅出來，元虎驅車直奔虎威影業。
關之林還沉睡著，他沖了澡換了身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半分旖旎痕跡。
推開陳子強辦公室的門，對方正對著帳本蹙眉，見他進來，抬手示意坐下，沏了杯普洱推過來。
「子強哥。」
元虎呷了口茶，開門見山，「院線那邊裝修得差不多了，可以進場試運營了。」
早前收購的五家老影院動了大工程，從座椅到放映機全部換新；
併入的皇家院線只做了局部翻新，換了幕布和音響。
這段時間緊趕慢趕，硬體終於全部到位，影院經理、售票員、放映員也都培訓完畢，隨時可以掛牌營業。
十幾家影院空著一天，就是一天的租金和人工開銷，流水一樣燒錢。
原本定的計劃是等嘉禾挖辰龍、雙方矛盾激化時再發難，可現在看來，根本等不到那時候了。
陳子強抬眼看向他，眼神銳利：「證據我都收齊了 —— 海外分帳做假帳、票房分成剋扣、物料費虛報，樁樁件件都有實錘。
你想撕破臉，隨時都能掀桌子！」
元虎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沉默了幾秒。
「我再斟酌斟酌！」
他站起身，「你先盯著，我去趟寶禾。」
陳子強點點頭，沒多問。
共事這麼久，他太清楚這位老闆的性子 —— 看似冒進，實則步步為營，每一步棋都算好了退路。
寶禾影業的剪片室里，膠片轉動的咔噠聲不絕於耳。
洪金保正盯著剪輯台，給《人嚇人》做最後一輪精剪。
1980 年他剛從嘉禾獨立出來掛牌寶禾，第一部《鬼打鬼》試水成功，靈幻功夫的路子算是走通了。
拍了幾部民國的功夫片之後，緊接著就開了《人嚇人》，身兼監製、主演、武指數職，忙得腳不沾地。
聽助理說元虎來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起身迎了出去。
「稀客啊，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
他拉過椅子讓元虎坐，圓圓的胖臉上帶著笑。
元虎也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師兄，想請你幫個忙。」
洪金保挑眉看他：「什麼忙？你說。」
「我準備下午去嘉禾，跟鄒汶懷攤牌分家。」
元虎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到時候我可能會借著酒勁鬧得難看點，你晚個十幾分鐘再過去，幫著打個圓場，攔我一下。」
洪金保愣了愣，隨即點點頭：「行，沒問題。」
其實他心裡早有數。
上次去嘉禾總部要《鬼打鬼》的海外分帳，鄒汶懷輕飄飄一句 「海外沒賺錢，還虧了」 就把他打發了；
還有幾部戲，更離譜，算到最後帳面上只賺了一塊錢。
鬼才信！
可他一直沒撕破臉。
當年他最困難的時候，老婆臨盆等著錢用，厚著臉皮去嘉禾預支薪水，鄒汶懷二話沒說批了一年的工錢，連借條都沒讓他打。
這份情，他記到現在！
所以明知被坑，也只當是報恩，忍了一次又一次！
他和元虎不一樣！
元虎一部戲票房上千萬，年紀輕輕就敢自立門戶；
他自己身兼編劇、導演、武指、主演數職，一部戲忙下來也才幾十萬。
也正因如此，他前前後後離開過嘉禾好幾次，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恩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單幹的風險，終究還是太大了！
「打算什麼時候去？」
洪金保起身去酒櫃拿酒。
「下午！我先喝點酒壯壯聲勢，鬧起來也像那麼回事。」
「好吧，你喝什麼？」
元虎笑了笑，「威士忌就行！」
洪金保拎著酒回來，又讓助理端了兩碟下酒菜。
兩個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酒液入喉，辛辣感順著食道燒下去。
一場關乎香港影壇格局的攤牌，就在這杯酒里，悄悄定了調子。
……
麗的電視台的攝影棚里。
咪雪正在拍攝電視劇《大內群英》飾演的呂四娘，這是麗的電視台上半年的重頭戲，搭檔姜大偉、萬子良、梁曉龍。
剛剛拍攝完一組鏡頭，梁曉龍推了推咪雪說道：「你看辰龍那小子又過來找你了！」
「是啊，他都追你好長時間了吧？」
咪雪看見辰龍之後，皺起了眉頭，這小子上一年還在跟自己的妹妹談戀愛，今年就來追自己！
他想大小通吃啊？
咪雪有些無奈的走過去說道：「你來找誰？」
「我來找你啊！」
辰龍笑著說道：「我馬上就要開拍一部新戲，名字叫做《警察故事》，是我師弟元虎寫的劇本，保證能火，要不要來做女主角？」
咪雪本來想要拒絕的，但一聽是元虎寫的劇本，便有些意動。
要知道，元虎寫的劇本含金量很高啊！
每一部電影都是爆款！
咪雪問道：「我在電影裡演什麼角色？」
「演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