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州，聖地亞哥斯克里普斯紀念醫院，LDR 一體化產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 「滴滴」 聲，混著林清霞壓抑的喘息。
她死死攥著病床兩側的欄杆，指節泛白，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骨縫開裂的疼一陣緊過一陣，像是有人硬生生要把她的胯骨掰開，鈍痛順著脊椎往天靈蓋鑽。
「林女士，才開三指，省點力氣，別喊，留著到十指再用。」
護士過來替她擦了擦汗，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三指。
林清霞閉了閉眼，喉嚨里溢出一聲細碎的悶哼。
她從凌晨疼到現在，熬了快十個小時，居然才只開了三指。後面還有漫長的煎熬等著她。
她當初執意躲到美國，就是想安安靜靜把孩子生下來，不回台灣，也不找任何人，自己把女兒養大，對外只說是收養的孩子。
從前拍哭戲、拍落水戲，她從沒喊過苦，可生產的疼，還是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想。
又熬了整整七個小時，當正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產床上時，一聲清亮的啼哭驟然劃破了病房的安靜。
林清霞整個人瞬間脫了力，癱在枕頭上大口喘氣，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護士把清理好的嬰兒抱到她身邊，小小的一團，皮膚皺巴巴的，像個皺巴巴的小老頭，眼睛還沒睜開，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女兒軟乎乎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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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像是有根無形的線，把兩人的心牢牢拴在了一起。
所有的委屈、不安、深夜的輾轉難眠，全都在這聲啼哭里煙消雲散了。
……
香港鑽石山片場，《方世玉》最後大決戰的戲份，正拍得熱火朝天。
之所以要先拍這個戲份，是為了先把秋官的戲份給拍了。
他只有一天的時間，昨天晚上已經拍完刺殺乾隆的戲份了，今天拍攝的是最後大決戰他殺了鄂爾多的戲份。
此時元虎正在和徐紹強套招！
「小心！」
徐紹強一聲驚呼，卻已經收勢不及。
就在剛才那一瞬，元虎突然心口猛地一縮，沒來由地一陣心慌，像是有什麼遙遠又重要的事發生了。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招式硬生生斷了半拍。
徐紹強這一腳本是套招里的虛招，見他不動，慌忙收力卻還是晚了，結結實實踹在他肩膀上。
元虎腳下一滑，直接從一米多高的戲台上摔了下去。
「虎哥！」
周圍的武行、場務嚇得魂都飛了，一窩蜂湧了上來。
徐紹強臉色慘白，跟著跳下來，手都在抖 —— 元虎是老闆，又是全劇組的主心骨，真摔出個好歹，他擔待不起。
「咳咳…… 沒事。」
元虎撐著地面坐起來，揉了揉額角，那裡磕在木架上，已經腫起一個青紫的包。
好在台子不高，底下又鋪了緩衝的草墊，除了額角疼點，身上沒什麼大礙。
只是那股莫名的心慌意亂還壓在心頭，沉甸甸的，讓他根本靜不下心拍戲。
「徐哥，沒事，是我剛才分心了，不怪你。」
他站起身，先拍了拍徐紹強的胳膊，反過來安撫對方。
徐紹強本來滿心自責，聽見這話瞬間愣住，心裡又暖又愧，連連點頭：「是我沒把控好力道，虎哥你沒事就好。」
元虎沒再多說，轉頭跟徐客打了聲招呼：「老徐，今天我狀態不對，先收了我的戲份，你先拍秋官的戲份吧！」
「行，你回去好好歇著，別硬撐。」
徐客爽快應下，轉頭喊場務，「老高！你送虎哥回去休息，路上穩點開！」
「哎好！」
換了常服坐進車裡，元虎拿冰袋敷著額角的腫包，隨口和前排的司機搭話：「看你挺面生的，之前在哪高就？」
「嗨，什麼高就，就是打工。」
老高笑了笑，語氣平實，「76 年中學畢業就進了麗的電視台做編劇，寫過《鱷魚淚》《變色龍》的本子，干到 79 年跳去 TVB 做助理編導，分鏡、執行、統籌都摸過。
今年想往電影圈闖闖，看見虎威招人薪資厚道，就過來了。」
元虎手裡的冰袋頓了頓。
麗的出身，寫過經典劇集，還懂分鏡和統籌 —— 這是實打實的人才啊！
老高從後視鏡里笑了笑，語氣隨和：「虎哥，我叫高智森。」
「臥槽！」
元虎靠在椅背上，心裡猛地爆了句粗口。
高智森？！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一連串名字：《開心鬼》《富貴逼人》《聖誕快樂》……
這位可是八十年代香港影壇最會拍低成本喜劇的鬼才導演，兩百萬成本能撬動一千七百萬票房，以小博大的本事堪稱業內天花板。
本來只以為招了個普通司機兼場務，沒想到直接撿了個未來的金牌導演？
他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頭：「名字不錯。以後不用只開車，明天到製片組報到吧，先跟著做執行統籌！」
高智森眼睛一亮，連忙應聲：「哎！謝謝虎哥！」
車子平穩地駛出廠區，匯入香港的車流里。
元虎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他沒想到，不知不覺之中，他在電影圈裡，已經有了這般的威望。
說不定周圍還有很多像高智森一樣被埋沒的人才，慢慢等待著他去發掘！
他車開得很穩，很快就來到了淺水灣的別墅。
高智森下車幫元虎打開了車門。
元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好好干，等這部戲拍完，拍下部戲的時候，讓你干副導演，下下部戲，讓你當導演，我元虎說話算數，別辜負了我對你的期望！」
高智森聽到這句話，眼神都在放光，說道：「謝謝虎哥，我一定會好好乾的！」
他從電視台出來，不就是為了尋找機會，一步一步的提升自己，最後當導演嗎？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機會竟然會來的這麼快！
來的這麼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