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怎麼也在這裡？
元虎在看見王曉鳳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當初籌拍《殭屍先生》時，女鬼董小玉的第一人選本就是她 —— 這姑娘身上自帶的冷艷陰鬱氣，演靈幻戲最是出彩。
只是他當時不知道王曉鳳在哪裡，最後才定了鄺媄寶，沒想到竟在調景嶺的鐵皮屋裡撞上了。
說來也玄，這片擠擠挨挨的難民寮屋，竟藏著不少日後的影壇佳人：陳玉漣住這兒，溫璧霞住這兒，連王曉鳳也紮根在這，居然還都是鄰居。
元虎伸手說道：「你好，我是元虎。」
「你好，王曉鳳。」
女孩挑了挑眉，大大方方伸手回握，指尖帶著點薄繭。
她剛從加拿大回來沒多久，見過些世面，不像街坊那樣圍著明星大驚小怪，只是眼底也藏著幾分意外 —— 香港最紅的票房神話，居然會出現在調景嶺的破巷子裡。
「我看你形象氣質很貼合我下部戲的角色，有沒有興趣做演員？」
元虎開門見山。
王曉鳳眼睛亮了亮，沒半分扭捏：「有啊。」
「這兒人多嘴雜，找個安靜地方聊聊？」
「行，去我家吧，就在樓下。」
兩人轉身下樓的身影落在溫璧霞眼裡，小姑娘當場急得跺了下腳，眼眶都紅了：
「爸！你再磨磨蹭蹭，機會都被人搶走了！你知道有多少女孩在跟我搶這個角色嗎？！」
前面有個清純水靈的李麗貞，現在又冒出來個明艷颯爽的王曉鳳，她爹還在這兒猶猶豫豫，再等下去，湯都喝不上熱的。
「急什麼！」
溫父拍了下桌子，瞪了女兒一眼，心裡也在打鼓，「我待會兒咱們去隔壁家的阿蓮家問問，她是圈內人，懂行！
真要是正經公司，咱們再簽也不遲。」
溫璧霞抹了把眼角的淚，連忙催：「那快去啊！」
「你著什麼急，給他們拿點東西！」
……
王曉鳳家就在樓下，格局和溫家差不多，三十平不到的鐵皮屋擠著全家老小，雜物堆得滿滿當當，空氣里飄著潮濕的霉味。
她隨手拉過兩把椅子，又拎過暖壺倒了杯水，遞過去：「地方小，別介意。」
「你今年多大？」
元虎坐下，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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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了，剛過生日。」
元虎點點頭。
成年了好，省了監護人簽字的麻煩，也少了很多拉扯。
王曉鳳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過來，挑眉問：「抽嗎？」
「不了。」
元虎擺了擺手，自從鄧麗珺讓他戒菸之後，他就再也沒抽過。
王曉鳳本來想抽的，但元虎不抽菸，她也就沒有好意思抽。
其實她和溫璧霞的情況都差不多。
家庭環境很差，原生家庭矛盾重，經常混跡市井、夜店圈子，性格叛逆陰鬱，抽菸喝酒什麼都會。
「簽我公司，做全職演員。新人底薪每月三千，拍戲另算片酬，紅了之後有票房分紅，表演、儀態、妝造公司全包培訓。」
元虎看著她，語氣平靜，「但醜話說在前頭，素人出道，公司要砸資源捧你，合約得簽十年。你願意嗎？」
三千底薪，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比普通工廠工人高出一截，更別說還有片酬和分紅。
王曉鳳幾乎沒怎麼猶豫，指尖在桌面輕輕點了兩下，就點了頭：「我簽。」
她太懂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調景嶺長大，從小挨罵受氣，她十四歲就輟學打工，端盤子、做雜工、當野模，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這輩子不靠演戲，根本跳不出這片爛泥地。
況且樓上的陳玉漣剛簽TVB 的時候簽的五年長約，月薪才幾百塊。
元虎開的條件，已經算得上厚道。
這機會砸到頭上，傻子才往外推。
元虎從公文包里掏出擬好的合約，推到她面前。
王曉鳳拿過來掃了幾眼，很多專業條款看得半懂不懂，核心的薪資、年限都對得上，便不再糾結，提筆簽下名字，又按了鮮紅的指印。
動作乾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
「這是公司地址和我助理的電話，明天上午十點，到公司報到。」
元虎遞過一張名片。
「知道了，老闆。」
王曉鳳接過名片收好，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沖淡了幾分冷艷氣。
「合作愉快，好好干，以後會越來越紅。」
兩人握了握手，算是敲定了這份合約。
從王曉鳳家出來，晚風卷著調景嶺特有的潮濕氣息吹過來，元虎把合約收好塞進公文包，心裡有點哭笑不得。
親自跑一趟，本來是奔著溫璧霞和李麗珍來的，結果兩個該簽的都還沒定下來，反倒在巷子裡隨手撿了個王曉鳳。
這叫什麼事兒？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不虧。
王曉鳳的靈氣、韌勁，還有那股獨有的陰鬱氛圍感，是圈裡少有的。
演靈幻戲、文藝戲都有大把出路，十年合約，絕對值回票價。
而且現在的殭屍片才剛剛起步，到時候把她交給林正瑛，後面有一大把適合她的角色！
元虎來到了停車的地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汽車車燈亮起，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溫父在溫璧霞的催促下，拎著禮物敲開了鄰居家的門，「哦，是老溫啊，進來吧！」
「你家阿蓮在家嗎？」
「她拍戲還沒有回來，現在這個點，估計也快回來了，你們是為了阿玉的合約過來的吧？」
「對！」
溫父點了點頭說道。
本來屋裡就不大，溫父一家人進來，房間就顯得有些侷促起來。
「你們先坐，她估計也快回來了！」
「好嘞！」
雙方開始聊了起來。
聊了一會兒，陳玉漣和母親一起回到了屋裡。
每天晚上，陳玉漣的母親都會去巴士站接她，怕她不敢走夜路。
自從《上海灘》播出之後，周閏發就更加到忙碌了，兩人這段時間更是聚少離多，已經有了一些的感情問題。
「阿蓮回來了！」
看見陳玉漣回來，幾個人連忙站起來迎接。
「溫叔叔好！」
陳玉漣笑著挨個打了一個招呼。
「阿蓮啊，最近在忙什麼呢？」
溫父開始沒話找話。
「在拍攝電視劇《風雲》，我在裡面演女三號——周雁秋！」
「老溫，你就別浪費時間了，想問什麼就趕緊問吧！」
一旁的陳父連忙開口說道。
女兒明天還得早起去拍戲呢，得讓她抓緊時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