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虎他們趕到洛杉磯會展中心時,已是下午。
偌大的場館裡鋪著一塊塊藍色軟墊,上午的業餘組、少年組賽事早已落幕,空氣中還殘留著汗水與護具的皮革味。
看台上稀稀落落坐了些觀眾,吶喊聲、裁判的口令聲、拳腳帶起的風聲混在一處,透著股實打實的拳腳煙火氣。
下午場是女子組賽事,三塊區域同時開賽,各有各的熱鬧:
中間主舞台比套路,長拳、南拳輪番登場;
左側器械區棍影翻飛、雙節棍虎虎生風,木板擊破的脆響時不時穿透場館;
右側是點制輕接觸對戰,選手戴著護具,擊中有效部位即刻得分,裁判立刻上前分開,嚴禁全力重擊,沒有地面纏鬥,摔倒便當即叫停。
元虎、元奎、元華三人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看得饒有興致。
「你別說,看女人打拳,另有一番意思。」
元華抱著胳膊,目光在各個場區來回掃。
話音剛落,右側對戰區就鬧出點小動靜 —— 兩個女選手打著打出了真火,忘了規則章法,伸手就去薅對方頭髮,連撕扯衣服的架勢都擺了出來。
裁判連忙衝上去把人拉開,才沒鬧得更難看。
「嘖,差一點就能看見撕衣服了。」
元華一臉惋惜,被元奎輕輕碰了下胳膊,兩人都忍不住笑。
場館角落的熱身區,辛西亞・羅斯洛克正壓著腿,心思卻有點飄。
她 13 歲開始習武,從唐手道入門,後來練空手道、跆拳道,又專研中國北派功夫,身上攥著好幾個流派的黑帶,套路、器械、木板擊破樣樣拿得出手。
她的丈夫歐內斯特・羅斯洛克,曾是她的武術教練 ——19 歲那年她帶著滿心崇拜嫁給他,從師徒變夫妻,兩人在賓夕法尼亞州開了家武館,生意紅火,日子本該安穩順遂。
可隨著她的眼界越寬,她也是越發的不甘心!
丈夫只想讓她守著武館,做個安安穩穩的老闆娘,相夫教子,把一身功夫都耗在館裡的孩子身上;
可她偏不,苦練這麼多年,憑什麼要困在一方武館裡?
她要打全國賽,要在武術圈打出名氣,要讓更多人看見她的身手。
理念不合,吵了一次又一次。
這次來洛杉磯參賽,是她跟丈夫大吵一架後偷跑出來的。
她心裡憋著一股勁:拿下冠軍,回去就離婚。
憑她的本事,不該被一段婚姻、一家武館困住。
「辛西亞・羅斯洛克!熱身完畢請到主舞台候場,下一個就是你!」
工作人員的喊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知道了,馬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雜念,最後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私人情緒是擂台上的累贅。
站上場,她就只是辛西亞,一個要拿冠軍的武者。
主舞台上,辛西亞走到中央,對著裁判規規矩矩鞠了一躬。
起勢、出拳、踢腿,整套北派長拳行雲流水般展開。
動作凌厲有勁,踢腿高而穩,出拳帶風,每一個定式都標準又漂亮,剛勁里藏著舒展,比起前面幾位選手的生澀僵硬,幾乎是降維打擊。
剛打了兩三招,元虎的目光就被她牢牢吸住了。
他伸手拽了拽兩邊的師兄,下巴往台上點了點:「看那姑娘,身手真不錯。」
「是挺利落,功底紮實,下盤穩得很。」
元奎點頭,眼裡也帶著行家的讚許。
「待會兒結束了,去要個聯繫方式。」
元虎摸著下巴,喃喃自語。
元華一聽,眉頭挑得老高,湊過來擠眉弄眼:「怎麼著?昨晚還沒吃飽啊?這就又看上了?」
「胡說八道什麼呢。」
元虎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之前答應給胡惠中開一部女動作戲,正缺個能打的外國女配角搭戲。
這姑娘身手好,拍出來絕對亮眼!」
「哦 —— 原來是找演員啊。」
元華拖長了語調,故意逗他,「我還以為你見一個愛一個呢。」
「我是那種人嗎?」
元虎失笑,目光重新落回擂台上,「你看她的身法、踢腿的高度,還有每一個定式的鏡頭感,往大銀幕上一站,絕對能打。」
他眼光毒得很,誰適合吃演員這碗飯,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個練功夫的女人,要是能挖去香港拍動作片,說不定真能闖出不小的名頭。
一套長拳收勢,辛西亞站直身子,再次對著評委席深深鞠躬。
亮分牌依次舉起,分數斷層式領先,比前面幾位選手高出一大截。
看台上響起零星的驚嘆,行家都看得出來,這姑娘的功底遠超同場競技的其他人。
後面陸續上場的選手,要麼身法僵硬缺了力道,要麼招式散亂沒了章法,和她一比,高下立判。
辛西亞沒在台邊多耽擱,擦了擦額角的汗,轉身就去了器械區檢錄。
她報的可不只套路一項。
雙節棍、長棍、木板擊破,但凡能參賽的項目,她全報了。
不是貪心,是怕只押注一項出意外。
多報一個,就多一分拿冠軍的底氣 —— 這趟偷跑出來,她必須贏,不能空手回去。
長棍舞得虎虎生風,棍影裹著風聲掃過軟墊;
雙節棍在指間翻飛,快得只剩銀灰色殘影;
木板擊破時,脆響一聲接著一聲,厚木板整整齊齊斷成兩截。
她像台擰緊了發條的機器,一場接一場比,汗水浸濕了運動背心,金色短髮貼在額角,呼吸越來越沉,眼神卻始終亮得驚人。
元虎的目光幾乎全程黏在她身上。
隔著不算近的距離,能看清她利落的短髮輪廓,常年練武練出的緊緻勻稱身材,五官看得不算真切。
但元虎根本不在意這些 —— 比起臉蛋身材,他更看重的是這身實打實的功夫底子。
拳法剛勁,腿法利落,棍法凌厲,每一樣都拿得出手,往鏡頭前一站,動作舒展又有力量感,絕對出效果。
他心裡越看越滿意,只可惜觀眾進不了選手後台,不然他當場就得衝上去遞名片。
打到傍晚六點,當日賽程全部結束。
今天不設頒獎環節,所有獎項都留到明天晚上統一頒發。
工作人員拿著喇叭在場館裡喊,說明天才是交流會的重頭戲:
有各流派大師的表演賽,有跨流派的圓桌座談,最後還有盛大的頒獎儀式。
散場後還留了自由切磋的場地,全美武者聚在一塊兒,有的是交流印證的機會。
元虎聽得心裡一動,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到辛西亞。
他帶著元奎、元華快步走出場館,繞到選手專用出口的圍欄外守著。
這會兒夕陽正往下沉,把天邊染成暖橘色,出口處人來人往,都是剛比完賽的選手,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地往外走,身上還帶著汗水與護具的皮革味。
三人守在路邊,眼睛盯著每一個出來的金髮身影。
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利落短髮出現在通道口。
「是她嗎?」
元虎拍了拍兩邊的師兄,下巴往那邊點了點。
「看著像……」
元華眯著眼打量,距離有點遠,不敢百分百確定。
元虎沒猶豫,抬手攏在嘴邊,衝著那道背影清晰地喊了一聲: 「辛西亞・羅斯洛克?」
話音落下,前面的女人腳步猛地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薄紅,額角沾著細碎的金髮,藍眼睛裡滿是疑惑,看向圍欄外三個陌生的東方面孔,微微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