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漫山遍野像鋪了一層細碎銀沙。
元虎與何朝瓊並肩坐在奔馳的尾箱上,半山腰的晚風裹著涼意漫過來,吹散了白日最後一點燥熱。
腳下是燈火璀璨的維多利亞港,霓虹揉碎在海面,鋪成一片五彩斑斕的光海,四下里靜得只剩風聲與遠處隱約的汽笛,愜意得讓人不願挪步。
晚風載著口琴聲,悠悠散在夜色里。
他先吹了一曲《追夢人》。
旋律剛起,何朝瓊便怔住了。
她最喜歡的電影就是《天若有情》,總覺得戲裡的 JOJO 與自己有幾分相像 —— 同是出身優渥,同是揣著一腔不管不顧的、對愛情的熱切嚮往。
她不會知道,原有時空里,她與陳佰強的故事,也如戲中一般,盛滿了求而不得的遺憾。
一曲終了,餘韻未散,元虎又吹起了《當年情》。
略帶悵惘的調子最襯口琴的金屬質感,像舊時光輕輕擦過耳畔,溫柔里裹著說不清的酸澀,最適合這樣的月夜。
「真好聽。」
等他放下口琴,何朝瓊才輕聲開口,眼裡盛著笑意。
「過獎了。」
「你還會吹什麼?」
「前幾天剛給一位女歌手寫了首歌,想聽聽嗎?」
「當然想!」
她眼睛一亮,連忙追問,「叫什麼名字?」
「《風的季節》。」
「名字好美…… 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元虎望著遠處掠過海面的風,輕聲道:「風能帶來一切,也能帶走一切。
春天吹得萬物生長,秋天又吹落滿樹生機。
來來去去,從來由不得人。」
話音落下,他重新將口琴抵在唇邊。
輕快鮮活的旋律漫出來,初聽只覺熱鬧明朗,像晚風卷著落葉打旋,可細細品來,調子深處卻藏著離別的釋然。
熱鬧外殼裹著傷感內核,最是動人,也最是經久耐聽。
一曲吹罷,元虎從尾箱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行了,時間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別呀,還早著呢。」
何朝瓊有點捨不得,晃了晃腿,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再吹一首好不好?」
元虎看著她眼裡亮晶晶的光,沒忍心拒絕。
他靠在車身上沉默幾秒,忽然笑了:「行,那這首,算是專門寫給你的。」
「真的?」
何朝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驚喜溢於言表,「叫什麼名字?」
「還沒想好,剛冒出來的靈感。」
這話半真半假。
曲子是早已存在的經典,可此刻吹給她聽的心境,卻是真切的。
想到她與陳佰強那段無疾而終的緣分,他心裡總有些唏噓。
他雖然 「偷」 了陳佰強的一首歌,但是救了他一命,也算是值得的吧?
口琴聲再次響起,是《偏偏喜歡你》的旋律。
溫柔又深情的調子,在月色里緩緩流淌,像心底沒說出口的告白。
何朝瓊怔怔地望著他,眼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這首曲子,是寫給我的嗎?
她在心裡反覆念著這句話,胸口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個不停。
「好了,真得走了。」
元虎揉了揉腮幫子,笑著打趣,「好久沒吹這麼久,腮幫子都酸了。」
何朝瓊 「噗嗤」 一聲笑出來,眉眼彎彎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竟還有點孩子氣的可愛。
車子平穩地停在何家的鐵藝大門前。
何朝瓊推開車門下車,又回頭看向他。
元虎降下車窗,沖她擺了擺手:「進去吧,晚安。」
「晚安。」
她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走進院門。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見車子還靜靜停在原地,心口一暖,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元虎才升上車窗,調轉車頭,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回到別墅的何朝瓊,半點睡意都沒有。
她輕手輕腳走到客廳的鋼琴前坐下,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腦海里全是山頂的旋律。
第一遍彈得磕磕絆絆,錯了好幾個音;
第二遍、第三遍,曲調漸漸流暢起來。
……
另一邊,元虎驅車到了辛西亞的住處。
屋裡只留了盞暖光落地燈,光影朦朧。
辛西亞早已等在那裡,見他進來,便迎了上去。
一字馬!
劈叉!
朝天蹬!
……
兩人的戰鬥狀態非常的激烈,像是打架一樣!
一直鬧到凌晨一點多,元虎才沖了個澡,驅車趕回淺水灣的別墅。
夜風吹散了一室旖旎餘溫,車子駛進院子時,整棟別墅都浸在月色里,只有玄關留了盞暖黃的小燈。
他輕手輕腳開門進屋,臥室里呼吸均勻,陳蘭抱著孩子睡得正熟,月光落在她發梢,柔和得不像話。
元虎沒敢開燈,借著月色掀開被子躺到她身後,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熟悉的暖意裹上來。
連日奔波的疲憊瞬間湧上來,他埋首在她發間,沒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元虎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泡在後期室盯剪輯,《方世玉》的配樂、《一眉道長》的音效、《功夫足球》的節奏,他一幀幀摳細節;
轉頭又要扎進訓練場,看著胡惠中、辛西亞帶著一群女演員練體能、磨動作,時不時下場糾正幾招;
宣發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院線排片、海報投放、戲院合作,樁樁件件都要他拍板。
私底下還要周旋在幾人之間:
關之林鬧小脾氣要哄,鍾楚虹要陪,家裡陳蘭要顧著,連何朝瓊那邊也時不時通個電話。
旁人看著是風流,箇中忙碌只有他自己清楚。
可忙歸忙,成效也肉眼可見。
虎威影業像一台上足了發條的機器,每個項目都在按計劃高速推進,從前期籌備到後期製作,一環扣著一環,半點沒拖沓。
轉眼便是一個月過去,日曆翻到了六月。
《開心鬼》正式殺青,全員無縫銜接轉入後期製作。
距離暑假檔只剩一個多月,時間卡得緊,虎威所有後期團隊幾乎全撲在了這部片子上,剪輯、配音、配樂、字幕同步推進,錄音棚和剪輯室天天亮燈到深夜。
畢竟是暑期檔打頭陣的青春喜劇,能不能打響頭炮,直接影響後面幾部片子的走勢,半點鬆懈不得。
與此同時,蔡闌那邊跟華納的合作談判,卻陷入了僵局。
會議室里,蔡闌把談判記錄往桌上一放,眉頭皺著:「這幫老外算盤打得太精了。
只肯出 20% 的投資,張嘴就要 50% 的全球票房分帳,風險全讓我們擔,好處他們要占一半,典型的空手套白狼。」
資本家的貪婪嘴臉,暴露得明明白白。
更過分的是,他們還想要影片的全球版權 —— 這一點蔡闌當場就一口回絕了,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版權是根,絕不可能鬆手。
元虎指尖敲著桌面,沉默了幾秒,心裡早有盤算。
當年在嘉禾,他早就吃過 「淨利潤分帳」 的虧,好萊塢那套記帳法他門兒清:
真要是按淨利潤算,他們能把發行費、GG費、拷貝費、管理費甚至利息全都先扣一遍,到最後哪怕票房賣爆,帳面上也能做成 「零利潤」,投資方一分錢都分不到,全是套路。
「可以答應他們 20% 投資對應 50% 分帳,但有兩個條件。」
元虎抬眼,語氣篤定,「第一,分帳必須按毛利率算,不是淨利潤。發行成本他們自己擔,別想在帳上做手腳。
第二,版權絕對不給,只能給他們固定期限的北美及海外發行權,到期自動收回。」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北美和全球海外的發行渠道,必須由他們全權負責落地,我們不承擔任何宣發風險。就按這個底線談,能談成最好,談不成也無所謂。」
蔡闌眼睛一亮,當即點頭:「行!就按你說的來。我心裡有數了,下次談判直接亮底牌。」
這一手,既給了對方利潤空間,又死死守住了核心權益,把好萊塢最擅長的財務花招直接堵死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