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識？」
元虎抬了抬下巴，示意擦杯子的調酒師。
樽龍攤攤手，嘴角帶著點淡笑：「他也是話劇演員，而且我沒事也愛來這兒喝兩杯，所以就認識了。」
元虎點點頭，沖調酒師抬了下手：「跟他一樣的就行。」
酒杯推到面前，冰涼的杯壁凝著水珠。
兩人先聊了些戲班舊事，罰跪、挨板子、偷摸出去買糖，樁樁件件隔著十幾年的歲月與半個地球的距離，再提起來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說著說著，話題便落到了樽龍這些年的經歷上。
從孤身拎著行李箱落地紐約，一句完整英語都說不利索，到跑龍套、洗盤子、擠在地下室啃麵包，再到一步步站上話劇舞台，十一年的漂泊，幾句話就說完了，箇中滋味卻都沉在酒里。
元虎聽著，心裡只剩唏噓。
樽龍忽然抬腕看了眼表，放下酒杯：「差不多了，丹尼爾估計已經到後台候場了。
咱們過去吧？」
「好。」
臨走前，元虎找調酒師留了聯繫方式。
兩人順著窄樓梯往上走，繞回劇場後台的通道。
後台里堆著戲服與道具，空氣中飄著化妝油彩與定妝粉的味道，丹澤爾・華盛頓正對著鏡子粘假鬍子，準備下半場的演出。
樽龍替兩人做了介紹，元虎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實不相瞞，我這次來紐約，就是想請你演個角色。」
丹澤爾手裡的刷子頓了頓，回頭看他，眼裡帶著幾分疑惑：「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快兩年沒接影視邀約了，心思全在話劇上。」
「演員工會的資料里有你的名字。」
丹澤爾點點頭，也沒多問，只指了指上場口的方向：「能不能等我演完這場？咱們再細聊。」
「當然可以，不著急，你先忙。」
「好，待會兒見。」
樽龍帶著元虎又折回了酒吧。
夜裡的場子比白天熱鬧了些，鄰桌坐著幾個藝術院校的學生，吵吵嚷嚷地聊劇本。
樽龍難得遇上舊相識，話也比平時多了些，兩人天南海北地聊，從京劇身段聊到美國話劇圈的生態，倒也不悶。
聊到興頭上，元虎忽然想起正事，放下酒杯道：「我這次拍的戲裡，有個富二代的角色，戲份不重，拍得順利一天就能殺青，要不要來客串一把？」
樽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啊，你定好時間給我打電話就行。」
合作就這麼隨口定了下來。
他從 76 年就開始拍電影，也是演員工會的註冊演員，只是一直演些邊緣小角色，沒濺起什麼水花。
能接下元虎的戲，哪怕戲份不多，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兩人正聊著，吧檯那頭忽然傳來 「哐當」 一聲巨響。
一個醉漢掀了鄰桌的酒杯，罵罵咧咧地推搡起旁邊的客人，酒液潑了人一身。
調酒師立刻從吧檯後繞出來，伸手想去扶人，結果醉漢紅著眼，一拳就朝他臉上招呼過去。
誰也沒料到，調酒師的身手竟格外利落。
側身避過拳頭，扣腕、頂膝、卸力，三兩下就把醉漢製得死死的，拎著後領直接扔出了酒吧大門，動作乾脆得像練過多年。
酒吧里頓時響起一片掌聲與口哨聲。
元虎端著酒杯走過去，笑著誇了句：「幹得漂亮。」
「謝謝。」
調酒師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平靜。
「我看你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演電影？」
元虎開門見山，「我是選角導演，這次專程來紐約挑演員，是部動作片。」
調酒師挑了挑眉，顯然有點意外：「動作片？」
他本職確實是話劇演員，可話劇賺的錢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不然也不會來酒吧打工貼補。
送上門的機會，沒道理拒絕。
「可以試試。」
元虎伸出手，語氣鄭重：「Tiger Yuen。」
男人也伸手握了上來，手掌寬大粗糙，帶著常年調酒磨出的薄繭：「Bruce Willis。」
布魯斯・威利斯。
元虎心裡暗道一聲果然是他！
「這幾天收拾收拾東西，等我回洛杉磯的時候帶你一起走。」
「沒問題。」
「阿虎，該走了，散場了。」
樽龍在身後喊他。
「來了。」
元虎又跟布魯斯叮囑了兩句，才跟著樽龍往後台走。
時間卡得剛剛好，兩人剛拐進走廊，就看見丹澤爾正卸了妝換好常服，拎著包往外走。
三人找了家深夜還開著的快餐店，各點了一份漢堡套餐，隔著塑料桌坐下，邊吃邊聊。
暖黃的燈光下，元虎把兩個角色的設定講得明明白白：
一個是沉穩幹練的特警隊長，戲份重、人設出彩；
另一個是仗義直爽的貨車司機，是推動劇情的關鍵人物。
兩個角色分量都不輕，足以讓演員發揮。
丹澤爾聽得很認真，等元虎說完，才沉吟著開口：「兩個角色我都挺感興趣，只是我現在還有話劇合約在身，這一輪巡演還有七周才能結束。
除了周一，其餘時間都得排演，抽不出整段時間。」
他說得很坦誠。
放棄話劇去拍電影是不可能的 —— 誰也不敢賭電影一定能火，真辭了話劇，萬一戲拍砸了，連飯都沒得吃。
「七周是吧？」
元虎想了想，笑了，「沒問題！
電影剛立項，前期籌備、搭景、定其他演員，少說也要兩個月。
等你這邊巡演結束，剛好進組，時間卡得上。」
丹澤爾明顯鬆了口氣，眼裡多了幾分笑意：「那就好！
什麼時候試鏡，你提前通知我就行。」
「好說。」
合作敲定，元虎心裡也暢快。
走出快餐店時，紐約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他在心裡默默盤了一遍：湯姆・克魯斯、樽龍、布魯斯・威利斯、丹澤爾・華盛頓……
一部戲集齊了四位日後的影壇傳奇，有影帝，有動作巨星，有文藝片標杆。
等幾十年後再回頭看，這部戲只怕會被影迷翻來覆去地驚嘆 —— 這哪裡是電影卡司，分明是好萊塢黃金時代的預備役合集，連客串龍套都是未來的頂流。
這份藏在時光里的驚喜彩蛋，倒是比電影本身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