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王台長辦公室的。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日光燈還是那排日光燈,但他感覺現在踩在地毯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
總監。
這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職位啊。
前一刻他還是一個被上司打壓的責任編輯,下一刻就直接跳到部門總監。
連跳三級都不止。
他在電視台沒有背景,勤勤懇懇幹了十多年,連個製片人的邊都摸不著。
陸主任故意打壓他,讓他淪為電視台的笑柄。
現在自己從棋子變成了牌桌上的棋手。
回到新聞部,迎來大家好奇的目光。
老韓關係鐵,第一個過來小聲問:「台長找你有啥事啊。」
不帶陳旭回答。
陸主任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看到陳嶼這麼快回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道。
"喲,陳嶼,長能耐了,不是去台長那裡打我小報告吧。"她語氣渾不在意。
"那份被斃掉的選題,現在就重寫,我明天要看到新方案,別又拖拖拉拉的。"
換作平時,陳嶼就算自己不服,為了同組的小余也會忍一忍,默默回到工位上改稿子。
但今天他沒有。
他看著陸主任那張臉,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就是這個人,壓了他整整五年。
搶他的稿子,斃他的選題,剽竊他的方案署自己的名,更是當眾奚落他的拍攝手法"太老派,跟不上時代"。
"陸主任。"陳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陸主任停住腳步,挑眉看他。
辦公室里幾個同事也抬起了頭。
"那份選題,不用改了。"陳嶼看著她的眼睛。
語氣加重:"以後我的選題,也不用你來審了。"
陸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沉下來:"陳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等陳嶼開口,身後走來的徐總監替他把話接了。
"小陸,"徐總監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新聞部的辦公區都聽得一清二楚。
"剛才王台長親自簽了任命書。即日起,陳嶼同志調任專題紀錄片創新部,擔任部門總監,主持全面工作。"
辦公區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像一鍋水突然燒開,竊竊私語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有人探頭張望,有人放下手裡的筆,老韓最為激動,他猛地站起來,連帶著身前的鍵盤都被他撞掉地。
陸主任聽後身形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總監?"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還不能還手:"他?連跳三級?徐總,這——"
徐總監抬手打斷她:"這是台領導班子的集體決定,你有意見,可以去找王台長反映。"
陸主任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去找王台長?她一個部門主任,憑什麼去質疑台長簽的任命書?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目光從徐總監臉上移到陳嶼臉上。
陳嶼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陸主任的表情驚愕、憤怒、不甘。
爽。
真的太他媽爽了。
壓下這麼多年的委屈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股一股往上涌。
陳嶼也沒忘補刀,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對了,陸主任,之前被你斃掉的那組深度報導選題,我打算交給新聞二部來播出,片尾字幕上,製片人的名字,就不麻煩你了。」
陸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縮。
其實她挺滿意陳嶼交上來的選題,之所以打回去,完全是想敲打下陳嶼,她還打算用這個報導去申報評獎,陳嶼這麼做,和直接打她臉沒區別。
她臉色鐵青。
陳嶼的羞辱還沒結束,像是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陸主任,我新部門那邊缺人手,台長已經特許我隨意抽調——您這兒的老韓和小余,我打算調過去,一會就去人事科報備了。"
小余從工位上彈起來,臉上的青春痘都快發光了:"陳哥!不,陳總監!我這就收拾東西!"
陸主任嘴角抽搐了兩下,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口,轉身快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那聲摔門響,讓整個辦公區同時憋了口氣。
老韓第一個打破沉默,從角落裡竄出來,一掌拍在陳嶼肩上:"我操!陳嶼!你他媽的——總監?真的是總監?連跳三級?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拍到台長殺人的視頻了?"
"胡說什麼。"陳嶼揉了揉被他拍疼的肩膀。
"少來這套!"老韓壓低了聲音,臉上那股興奮勁兒比他自己升職還高興,"剛才徐總說的時候我腿都軟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你他媽現在是部門總監了!有獨立的辦公室、獨立的團隊、獨立的預算!再也不用看那個老妖婆的臉色了!"
老韓也一把拽住陳嶼的胳膊:"陳總監,我跟你走。我這把老骨頭,以後就賣給你了。"
小余激動得臉都紅了,舉著手機衝過來:「陳哥!我剛才查了,總監級別配獨立辦公室,還有專車!」
老韓:「愣著幹嘛?請客請客!這麼大的喜事,今晚必須擺一桌!火鍋,就上次那家,誰也別替他省錢!」
「對!不醉不歸!」幾個年輕記者跟著起鬨。
陳嶼被他們圍在中間,他想繃著點,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最後索性笑開了:「行行行,今晚我請,都去,一個也別少。」
老韓帶頭嗷了一嗓子,整個辦公區鬧成一團。
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了。
他想給鍾曉芹打個電話。
他摸出手機,但猶豫了下,又鎖屏了。
還是晚上回家當面說吧。
他想。
好好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