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是被餓醒的。
抬眼,摸過手機一看,十點多了。
起床沖了個澡,換了身灰色T恤和運動褲,踩著拖鞋下樓。
剛出電梯,餘光就掃見物業門口堆著十幾個紅色禮品袋,兩個人正蹲在那兒整理。
一個是鍾曉芹,穿著淺灰色工裝,袖子挽到小臂,額頭上全是汗。她旁邊的年輕男人挨得很近,肩膀差點蹭到她。
嘴裡還茶里茶氣的說:"姐姐,你歇著,我來搬。"
"不用,你忙你的,別浪費時間。"鍾曉芹顯然不喜歡對方的討好。
"哎呀,你這手這麼嬌貴,幹這種粗活多不合適,我來我來——。"說這也不等鍾曉芹拒絕,就從她手上搶。
"鍾曉陽,你鬆手。"
鍾曉芹皺著眉頭往後撤了半步,把禮品袋往自己這邊攏了攏。鍾曉陽又往前湊了半步,伸手去夠她手裡的袋子。
陳旭眯了眯眼。這小子,真不長記性。他走過去。
"曉芹姐。"
鍾曉芹抬頭,看見是陳旭,臉上的煩躁散了大半:"陳旭!你去幹嘛?"
"剛睡醒,去吃飯。"陳旭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禮品袋,又看了看她腳邊那個大紙箱,"這什麼?"
"物業給業主的小禮品,我幫忙分裝一下。"
鍾曉芹又彎腰去夠紙箱,陳旭伸手按住。
"曉芹姐,你這都懷孕了,怎麼能幹這種體力活?我去找你們經理說,讓他給你調個輕鬆點的活兒。"
鍾曉芹的手頓在半空,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她聽見"懷孕"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丈夫陳嶼知道她懷孕後,一直讓她讓她打掉孩子。現在提醒她注意身體的,竟然是自己的這個小叔子,想想自己也挺可悲的。
鍾曉芹心情低落,假裝整理腳邊的袋子,聲音悶悶的:"不用,這點小事不累,我幾下就弄完了,你別麻煩經理了。"
鍾曉陽臉色肉眼可見地往下沉了一截。他圍著鍾曉芹轉了二十多分鐘,又是搬東西又是逗她開心,她就給了幾句"嗯""不用"。
這個陳旭一來,她態度變化這麼大?
他攥著禮品袋的手指收緊,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先生!"
物業經理徐倩從大堂里小跑出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徐經理,我正想找你。"陳旭指了指鍾曉芹,"你們這工作安排是怎麼弄的,鍾曉芹一個懷孕的員工,怎麼能弄這種分裝禮品的體力活呢,對員工的關懷也太差了吧,出了事怎麼辦?趕緊換個人干。"
徐倩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立刻轉向鍾曉芹:"曉芹,你懷了?怎麼不早點和我說!還讓陳先生誤會我們公司不懂人文關懷,快別蹲著了,起來。"
鍾曉芹被這陣勢弄得有點不好意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徐經理,真沒事,就分幾個箱子......"
"那也不行!"
徐倩擺擺手:"萬一你再有個什麼閃失,還怎麼和陳先生交代?"
她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邏輯不太對,鍾曉芹懷孕,跟陳旭沒什麼關係啊!
但這種事不能解釋,說錯了就說錯了,再解釋顯得畫蛇添足。
"曉芹你這會去辦公室統計下在住業主的名單,統計完打出來給我。"
徐經理又看向旁邊傻愣的鐘曉陽。
"鍾曉陽,這些禮盒你一個人來整理,弄好了放在物業前台,回頭我給你份名單,你去挨家挨戶的發。"
鍾曉陽臉部肌肉明顯抽了一下。
他瞪了一眼多管閒事的陳旭,眼神里滿是警告和敵意。
面對頂頭上司徐經理,鍾曉陽低著頭,牙縫裡擠出一個"嗯",彎腰把紙箱裡的禮品袋往外掏,動作很大,袋子刮在地上刺啦刺啦響,好像在做無聲的抗議。
鍾曉芹還想堅持:"經理,名單一會兒就統計完了,我再過來幫忙。"
"不用了,他一個20出頭的大小伙子,這點活哪還需要你幫忙。"徐倩擺了擺手。
又討好的看向陳旭:"陳先生,您放心,現在知道曉芹懷孕了,絕不讓她干力氣活。"
陳旭點頭,看著鍾曉芹跟徐倩往物業辦公室走。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陳旭一眼,笑著點了下頭,眼神裡帶著感激。
等待兩人都走遠了。
陳旭玩味的看著鍾曉陽蹲在地上,把禮品袋摔得桌球響。
往前走了兩步,在鍾曉陽身邊站定。
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平靜說道:"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想法,曉芹結婚了,剛懷孕。我就警告你一次,別在她身上動歪心思。"
鍾曉陽也停下手裡的活。他慢慢站起來,使勁把禮盒甩在地上。
撕下了之前小奶狗的形象,他眼神狠厲,死死盯著陳旭。
他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極重:"陳旭,別以為你是業主我就怕你。一份破工作,大不了我不幹了。你以為你是誰?"
"我喜歡誰,想追誰,是我的權利。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最後幾個字像在牙縫裡磨過。
陳旭表情沒任何變化,就像在看一個小丑。
"小子,"陳旭開口,聲音不高,一字一頓,"你爸媽沒教你怎麼做人——"
他頓了頓。
"我會替你爸媽,好好教育教育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看鐘曉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