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點了兩份早餐,吃完後,又磨嘰了一會兒,直接到了中午。
渝城的夏天太熱,外邊這會兒接近四十度,根本沒有欲望出門。
原本還想等晚上再出去吃頓大餐,可沒想到兩人吃完午飯後,就感到困意如潮水般,瞬間涌了上來。
撐不住了,真撐不住了!
「好睏啊,趕緊開空調睡覺!」
宋梨實在不行了,特別是吃飽飯後,此時她眼皮都快重得抬不起來。
「走,進臥室。」
陳遠帶著她來到臥室,打開空調,把床又調好方向後,就關上窗簾,準備補覺。
沒一會兒,房間裡就傳來兩人呼吸漸漸放緩的聲音。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陳遠最後是被疼醒的。
他感覺肩膀上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火辣辣的跳痛,像是有無數燒紅的,細小的針在扎他一樣。
「嘶……」
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之前被宋梨咬後,他記得當時明明已經用清水沖洗過了傷口,還用了無菌紗布。
怎麼還會發炎?
他將紗布輕輕撕開,用手機屏幕打著光一看:「嗯?什麼情況?」
傷口居然已經發炎紅腫了,四周鼓起一片硬塊,皮膚暗沉,邊緣皮肉微微翻卷,縫隙里還黏著一層渾濁淡黃的膿液。
「好嚴重。」
不行,必須得去一趟診所。
陳遠看了看手機。
還好,現在還早,晚上七點多,太陽剛落下。
「妹。」
陳遠輕喊了一聲。
可宋梨睡得很死,只是翻了個身,壓根沒聽到他說話。
「宋梨。」
第二聲,陳遠喊了她的名字後,就直接起身把臥室燈開著了。
「你幹什麼啊?」宋梨被忽然亮起的白光刺得瞬間皺緊眉頭,她抬起手背,死死捂住雙眼,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慍怒:
「好晃眼啊,幹嘛突然開燈,就不能讓我多睡會兒嗎?」
「人家睡得正香呢!」
「你看!」陳遠直接側過身,露出紅腫的肩膀,說道:「你看你幹的好事,傷口都成這樣了……我必須去一趟診所,你先待在家吧。」
「我幹的好事?」
宋梨起身,眯著眼望了過去,看清陳遠肩頭潰爛的傷口後,心裡咯噔一下。
咦。
宋梨:「……」
她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走了啊,我很快就回來。」
陳遠把床移開後,快步走出臥室,從外面反手「咔嗒」一聲,用鑰匙把臥室門反鎖了起來。
一會兒後,宋梨掀開窗簾,趴在窗邊往下看去。
陳遠真的走了。
見此,她想打開臥室門,然後跑出去買刀。
可發現根本開不了,便又氣惱的躺在了床上,還小聲小氣的說了一句:「活該。」
整間臥室只剩下她一人。
宋梨愣在床上,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默默地,她的眼角竟不受控制滑落一滴眼淚。
她無精打采,四肢攤開,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突然傷心?」
「好傷心,好傷心啊……」
灰撲撲的天光湧進屋內,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樣,差到了極致。
剛才睡醒殘留的睡意已經完全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失落和委屈。
到底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會突然掉眼淚?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傷心,這麼難過?
宋梨心中發沉,眼淚一顆一顆地落了下來,很快就沾染了枕頭,暈開一大片濕潤。
是因為網戀的事情嗎?還是看到了陳遠發炎的傷口?心疼他?還是說自己被綁,很委屈?亦或者是都有?
她不明白。
宋梨只知道此刻萬千情緒擰成一團氣,正堵在她的胸口。
好悶!喉嚨也好堵!
連吞咽口水都做不到。
腦海里,不斷冒出剛才陳遠肩膀處那紅腫流膿的傷口以及當時撕咬他時,他的慘叫,掙扎……
一這麼想,宋梨的心口就跟著抽痛。
她又想起了這段時間以來陳遠對她的好。
他確實在補償自己,還買了好多禮物…
宋梨明明是恨他的,被騙了感情,還被捆綁。
可是,為什麼看見他剛才那副樣子後,心還是會不受控制地痛起來?
「我這是在關心他嗎?」
這份心疼剛冒出頭,又立刻被濃烈的委屈和怨恨壓蓋了下去,「不……」
宋梨搖頭否決:
「誰會關心他啊?」
「他對我好是應該的……他就應該對我好啊!」
可話是這麼說,她的心情依舊低落到了谷底。
不,不是因為陳遠。
是小久……
之前她被陳遠捆綁,注意力全集中在怎麼報復他,如何掙脫束縛上面。
現在睡醒,安靜下來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那個「最愛他的人」已經沒了。
徹底的沒了。
這種失落感難以言喻,很難承受。
強烈的戒斷反應猛地將她吞沒,再加上此刻小腹又忽然傳來的陣陣抽痛……
一時間所有的情緒全都翻湧了上來。
「唔……」
她捂著肚子,拼命告訴自己,那個愛她的人就是欺騙她、囚禁她、以前欺負過她的陳遠,不應該想念。
可腦子根本不聽理智指揮。
宋梨還是無法接受。
她想他,想去找他,想抱抱他,想和他接吻,想聽聽他的聲音……
可是,一切都沒有了。
「好難受!好難受!!!」
宋梨心口疼痛。
「陳遠!陳遠!!!!」
她鼻尖一陣陣發酸,眼淚又毫無預兆地滾落。
小腹的疼也愈發強烈,她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雙臂環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身體疼,心也疼!
她一邊厭惡,一邊貪戀那段被溫柔包容的時光。
「陳遠是不是喜歡我?他是不是喜歡我啊?很喜歡很喜歡?所以才這樣的?」
「不然為什麼要對我好呢……?」
宋梨還是相信,陳遠一開始確實是想用網戀玩她,可後來他淪陷了,他喜歡上了我。
這個解釋無可挑剔。
「可笑!別再用什麼破系統來騙我了,我不是傻子!我不可能信你!」
宋梨想了想,必須找機會測試陳遠,要看清楚,他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
她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不變,這種割裂的戒斷感覺讓她一直痛苦難受著。
直到陳遠從診所回來後,她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
「妹妹,哥回來了。」
陳遠掏出鑰匙,打開臥室門,說道:「哥順帶打包了一條萬州烤魚,今天晚上吃……」
「妹妹?啊,你怎麼了??」
看到床上蜷縮成一小團的宋梨,陳遠話音猛地頓住。
「!!!」
他肩上剛包紮好的傷口隨著急促上前的動作扯得一陣刺痛,但此時他根本顧不上那種痛感。
關心妹妹要緊。
「妹妹!」
房間暮色沉沉,宋梨整個人埋在膝蓋之間。
長發亂糟糟垂落,遮住整張臉頰,肩膀還在一下下細微地顫抖。
枕頭濕了好大一片,連空氣里都飄著壓抑過後淡淡的哭腔。
「妹妹,你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陳遠小心翼翼的俯下身,伸出手,想看看她到底怎麼了。
宋梨聽見他的聲音,感受到額頭的觸感後,肩頭一顫,說道:「別碰我!」
「好好好,哥不碰你,哥不碰……」陳遠立刻收回手,接著又問:「妹妹……怎麼回事啊?」
宋梨沒有回答。
陳遠愣了愣,隔了一會兒又問:「怎麼回事嘛,跟哥哥說呀,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接連問了好幾聲,宋梨都沒有說話。
她疼。
一隻手捂著小腹,咬緊下唇,不敢發出太大的痛哼,只有斷斷續續、輕得幾乎聽不清的喘息。
「難道是因為……生理期?」
陳遠算是大概知道了原因:「等著,哥哥馬上給你熬湯。」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去菜市場,買完材料後,陳遠來到廚房起鍋熬湯。
期間,他拿著吹風機來到臥室:「妹妹,哥給你吹肚子吧?」
「吹一會兒後就可以止疼了,你先忍忍啊......」
這一招,還是之前在網上無意間學到的。
陳遠把宋梨抱起,讓她坐在床邊。
這一次,宋梨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
他打開了吹風機,「嗡嗡嗡」的聲音傳來。
「那個……妹妹,我幫你揉一下肚子吧,這樣效果會更好…」
陳遠想一邊吹,一邊幫她揉,以此來緩解痛苦。
就在陳遠把手伸過去的時候,宋梨擋住了他,虛弱道:「不要……」
細碎的頭髮貼在她發熱的額頭上,還有幾縷擋住了她的側臉,她彤紅著臉,用細碎的聲音小聲問道:「陳遠……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