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還要坐一趟客車才能到家……」
宋梨敲了敲腦門，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
太久沒回到這個小鎮，都有些記不得回家的路。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她仔細回憶。
思緒一下拉回到數年前。
以前爸爸從城裡帶她回來時，好像是去鎮上的「北轉盤」打客車。
「先往那邊走吧。」
她指了個方向。
「好。」
陳遠跟著宋梨。
上了客車後，宋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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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走大泉村嗎？」
「走的妹崽，上來嘛。」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見宋梨和陳遠的行李還比較多，便主動下車幫他們搬了上來。
車上人少，得等人滿了後再發車。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車上人坐得差不多後，客車的引擎轟隆隆地轟鳴起來，老舊的車身微微震顫。
司機合上車門，掛擋踩下油門，大巴緩緩駛出客運站。
此起彼伏的方言在車廂里響起來，大家基本都是從城裡回家過年的。
中途，路上還有很多老人招手，他們挎著布袋子，有的手裡還拎著臘貨、背簍，想要搭車。
「感覺你們這邊的景色跟我們那兒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陳遠看著附近風景。
如果不說這裡是另外一個縣的話，他真的會以為是自己老家那邊。
「雲貴川渝的農村好像都一樣。」
宋梨也看著外邊。
又過了二十幾分鐘後，她感覺路越來越熟悉。
「我記起來了！」宋梨看著前面那條小路，清了清嗓子，喊道：「師傅，前面那個路口剎一腳。」
「要得！」
停車後，陳遠把行李搬了下去。
「就是這條小路，再往裡面走一段路就可以進村子了。」
「好。」
陳遠兩隻手各拉著一個行李箱，宋梨則背著包包，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兩人並肩往這條鄉間小路走去。
幾年沒回家，路上的人都已經不認得宋梨。
這些年，她長相變化挺大的，再加上陳遠這個實實在在的外村人在她旁邊，導致每次路過有人的時候，兩人都會被多看兩眼。
「你們這裡還有魚塘啊。」
轉了個彎，旁邊是一個很大的魚塘。
塘面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水面靜得像一面暗灰色的鏡子。
偶爾有魚擺尾，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對，小時候有一次池塘裡面的水幹了，我還下去撿過河蚌，打算回家烤著吃呢。」
「不過到家的時候，打開那些河蚌才發現早就已經死了，那味道，臭氣熏天！」
「當天晚上，我就被爸爸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天，整個家都被宋梨搞得烏煙瘴氣，她自己也全身都是黑色的污泥，跟個小皮蛋一樣。
「嘿嘿，你做的這些事情不值一提。」陳遠嘖了一聲，表示宋梨還是太老實了。
「你很光榮？」
宋梨翻了個白眼給他。
「我們那邊有一個民國時期的土匪窩。」
「然後嘞？」宋梨好奇問。
陳遠又講起了小時候乾的畜牲事：「有一年過年的時候，我跑去菜園子放鞭炮。」
「是不是往白菜里塞一個，然後炸開花？」這種事情，其實沈硯也做過，當時宋梨就在旁邊看著。
「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陳遠搖搖頭：「我是直接把家裡那種上墳用的一大卷火炮擺在菜園子裡，然後點火……」
宋梨：「牛逼，我看你是魔丸一個。」
「整個菜園子被炸得稀巴爛，被發現後，我直接跑到了那個土匪窩裡躲著。」
陳遠回憶了一下，好像是躲了整整兩天，搞得村里人到處找。
「最後我還是被發現了，無路可逃，被我爸逮回家揍了一頓後，還賠了錢。」
陳遠有些愧疚。
等他有了錢，一定會回去挨家挨戶地上門賠禮道歉。
又走了一段路，宋梨忽然驚呼一聲：「不妙！」
她頓時停下了腳步。
其實再往前面走一會兒，就要到她家了。
「怎麼了？」陳遠問道。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很多老人？」宋梨用手指著那個方向。
「是啊，全是老人。」陳遠說完，恍然大悟：
「臥槽，懂了！」
居然遇到了村裡的情報隊。
那些老頭老太婆個個穿著棉服，戴著舊帽子，坐在小板凳上滔滔不絕地聊著天。
感覺一條狗路過都得身敗名裂。
宋梨抿了抿唇，小聲道：「咱倆先整理好髮型，然後挺直背板，走過去的時候一定要自然輕鬆再假裝不認識他們，不要給他們一點蛐蛐我們的機會。」
「OK，沒問題！」
陳遠本來就不認識那群人，他覺得無所謂。
路過那兒後，所有人目光不出意外地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
還有幾個老太婆甚至從板凳上站了起來，歪著身子看著兩人走過去的背影。
其中一個老婆婆揚聲問道：
「咦……這，這是宋梨回來了嗎？」
宋梨立刻停下了腳步，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轉過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
「哈嘍啊，趙嬸，好久不見！」
「唉，這麼久沒回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就過去了，長得真漂亮啊！」
「旁邊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嘻嘻。」宋梨其實挺尬的，連連點頭道：「是呢。」
「趙……趙嬸，您好。」陳遠招手，朝著趙嬸打了個招呼。
「小伙子長得真帥！」
後面幾個老太婆已經面面相覷地討論了起來。
聲音很小，但能聽到她們討論的內容：在說陳遠很帥，宋梨長得很美，兩人天生一對。
看來這是一個能讓人聲名鶴起的情報站。
……
聊了一會兒，宋梨就帶著陳遠來到了老舊的木屋前。
「那趙嬸是誰啊，感覺人還怪好。」
走的時候，趙嬸還跑回家裡端了一盤小酥肉送來。
「你要知道嗎？」宋梨嘿嘿一笑：「是沈硯奶奶。」
「這樣。」陳遠點點頭，「有房子的鑰匙嗎？」
「當然有。」宋梨從兜里掏出一把很舊的鑰匙，跑上前去打開大門。
木門框積著薄薄一層灰，推門時發出「吱呀」一聲沉悶的響動。
走進屋內，發現她家地面還是老舊的泥地，凹凸不平，到處鼓起一塊塊發黑的硬鼓包。
「嗯？」陳遠家裡小時候也是這種，但過了幾年後，就變成水泥地了。
這邊確實落後不少。
「以後有錢了，把房子也修一下吧？」
「不要。」宋梨拒絕道：
「就想一直保留原樣，修了之後就沒有回憶了。」
「好，依你。」陳遠尊重她的選擇。
放好東西後，兩人又打掃了一遍屋裡的清潔。
最後足足忙活了一個下午。
過後幾天，兩人沒有在家裡煮飯吃，太麻煩了。
而且現在臨近過年，只要願意花錢送禮，基本上就有吃不完的酒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