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導師方開濟說話間就走向書桌的抽屜，想要去拿錢，蘇鳴連忙開口道。
「老師，不用，我不缺錢。」
聽到蘇鳴的話，方開濟卻沒有停住腳步，依舊是從抽屜中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目光向內瞟了一眼，隨後轉手遞給蘇鳴。
「算是提前支給你的補貼。」
「本來我該帶你去定製一身衣服的，最近也確實太忙了，所以沒抽出時間。」
「你自己去買套好一點的，面試時給考官留下個好一點的印象。」
面對老師和以往一樣，萬事都為自己考慮著，蘇鳴就更有些張不開口了。
可這事瞞不住，他也不想瞞。
「老師，我想放棄中央選調生的身份，也放棄這次考試。」
什麼？
蘇鳴話剛一出口，方開濟下意識的站了起來。
見到導師震驚的目光，蘇鳴尷尬的笑了笑。
「導師，您別激動，這是我深思熟慮過的。」
「你深思熟慮了個屁！」
「你是不是瘋了！」
「中央選調生，那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你現在已經進入面試，距離錄用只差一步，你跟我說要放棄？！」
導師的反應並不出乎蘇鳴的預料。
蘇鳴也沒頂嘴，而是安靜的等待方開濟平靜下來。
看到方開濟坐下身喘著粗氣喝水，蘇鳴這才繼續開口。
「老師，我最近一段時間考慮了一下。」
「比起各個部委，可能地方更加適合我一些。」
「老師您也知道，我這人就是個孤兒，沒什麼背景。」
「雖然在學校中學習時還算表現的不錯，但進入工作單位，是比不了那些從小耳濡目染的其他青年才俊的。」
「進入部委，我大概率就是一顆小小的螺絲釘。」
「那我還不如下到地方去，我想等畢業後考個定向選調生，到地方基層鄉鎮去。」
「在那裡我能發揮自己的所學所見，爭取為民眾們解決一些生活中的困難。」
看著一臉淡定從容的蘇鳴。
方開濟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認識自己這個學生了。
從前自己這學生雖然也一直很優秀，但因為家庭原因，看起來總像是有些自卑。
人真能一夜之間獲得成長嗎？
方開濟愣了片刻，隨後回過神砰的拍了一下桌面。
「胡鬧！」
「人這一生能夠決定未來的機會並不多！」
「這中央選調生，會是你絕對不能錯過的機會！」
「你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
「你覺得你清正廉明到了地方就能做出成績？」
「狗屁！」
「地方上如今裙帶關係更重，你一個沒有根底的考入地方誰會在乎你說什麼！」
「你還想整頓吏治，誰會聽你的！」
「你看到的再好，功勞也是別人的！」
「在鄉鎮基層兜兜轉轉一輩子，大概就是你的後半生寫照！」
方開濟其實也明白自己這話說的多少有些誇張了。
蘇鳴是清北大學的碩士。
去考地方的話也是省級定向選調，前途還是能有所保障的。
但是定向選調和中央選調那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關乎於弟子的未來前途，方開濟只能把事情說的悲觀一些。
然而，讓方開濟沒想到的是，自己這弟子就像忽然轉了性，鐵了心。
「老師，地方既然是這樣情況，那更要我們這樣的年輕幹部去改變。」
「我意已決，老師你就別勸我了。」
看到蘇鳴說話間站起了身，方開濟顫抖著手指向自己門口。
「蘇鳴！」
「你要是敢不好好應對中央選調生的面試，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我沒有你這個弟子！」
看到自己老師顫抖的手，蘇鳴咬了咬牙，狠了狠心。
這個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自己只能先斬後奏，日後再來找自己老師負荊請罪了。
眼見蘇鳴走出書房，隨後直奔門口換鞋就要離去，
方開濟一把抓起茶桌上裝著現金的信封，不顧妻子詫異的目光，向打開門的蘇鳴砸去。
「你給我好好想想！想清楚再做決定。」
砰！
隨著房門被追到門口的方開濟重重關上，站在門外的蘇鳴苦笑著看著手中剛剛下意識接下的信封。
自己這是叫人拿錢砸了？
這老師，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可惜他沒辦法，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做出了決定，而這個決定，註定會讓老師失望。
……
房間內，方開濟的妻子拿著鏟子有些疑惑的看向方開濟。
「老方，你這怎麼了？這蘇鳴不是你最喜歡的學生麼，這才幾分鐘時間，怎麼就鬧成這樣了？」
看著身旁的妻子，方開濟苦澀的笑了笑。
「這倒霉孩子，我看他是要瘋。你知道他今天來跟我說什麼嗎？」
「他說他不想考中央選調了，想要定向到地方鄉鎮去，成為一名鄉鎮幹部。」
聽到這話，方開濟的妻子也是愣了下神，隨後笑著道。
「你這弟子，真是有些意思啊，這思想覺悟，可是夠高的啊。」
……
回到自己的寢室，蘇鳴坐在了椅子上有些發愁起來。
他想要去地方，那這次面試就不能通過。
這面試自己該如何應對，他還沒想好。
要保證自己不被面中，又不能鬧得太難看。
思索間，蘇鳴開始琢磨該如何能回答一個在現在看起來可能會有些過於激進不被接受，而未來卻變成現實的答案。
良久，在心中大概有數後，蘇鳴又看向桌面上的信封。
打開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一沓全新百元大鈔。
一萬塊啊。
哪怕按照老師一直以來給他發的補助，這筆錢也夠發到他畢業了。
日後再報答吧。
今天吵這一架，老師家的門，自己怕是一段時間內也進不去了。
……
兩日後。
清晨。
洗漱過後，蘇鳴站在鏡子前整了整自己的襯衫。
他這張臉說不上有多帥氣，但也是劍眉星目，整個人看起來顯得很正派。
臉上雖然還能看出一些明顯的稚氣，但整個人的氣場卻又很沉穩。
希望今天一切順利吧，順利的搞砸中央選調生的面試。
想到這，蘇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