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米線店。
和剛到福鄉鎮時不同,上次來時,這家店顯得到處都是油嘰嘰的,餐桌、椅子,護牆板。
到處看起來都像沾了一層油。
去年年末洪水過後,店面重新裝修了,現在一切看起來都是嶄新的。
「哦呦,這不是小蘇嘛,你可有一陣子沒來了,今天吃點什麼?」
聽到店老闆的招呼,蘇鳴笑著找了個位置坐下。
「還是米線吧,你家那麻辣燙感覺差點意思。」
聽到蘇鳴的話,店老闆笑了笑。
「好嘞,你坐這稍等哈,對了,咱家店和其它的店也都一樣,今年這原材料上漲,咱這也上調了兩塊。」
聽到這話,蘇鳴無奈的笑了笑。
什麼原材料上漲,那都是唬人的。
漲價的原因就是因為小鎮內大家的工資都漲了,這些做買賣的眼紅,民眾手裡有錢了,這不在他們這吃碗麵漲了兩塊錢。
這種事情嘛,蘇鳴倒也能夠理解。
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蘇鳴又笑著看向老闆隨口道:「老闆,你這中午飯口都沒人來,這買賣還做得下去?」
一邊給蘇鳴煮著米線,店老闆一邊嘿嘿笑著道:「現在大家都忙,基本都是飯口之前給我發個QQ消息。」
「等時間一到,我就統一給他們送貨。」
「這樣也挺好,最近這中午來吃的人雖然少了,但是晚上七八點後人比以前要多。」
兩人正聊著,一夥三個下身緊身褲,上身花襯衫,剃著平頭的青年走進了店裡。
「老吳,這個月漲價了哈,上調100,每個月一家300,來交一下吧。」
什麼每個月一家300,聽到這話,蘇鳴下意識的看向三人。
面對蘇鳴的目光,三人也不在意,只是一再催促著小店的老闆。
而聽到三人的話,店老闆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隨後在錢匣中翻了翻,湊出了300塊錢遞給領頭那個。
「我說各位,我們這都小本生意,這你們怎麼也還漲價呢。」
接過店老闆遞過來的錢,領頭的點了點,塞進腋下的皮包里。
嘴上卻是有些不悅道:「廢什麼話呢。」
「能不能幹?」
「要是不想幹了就不用交了。」
「怎麼,就興你們這些人漲價,還不讓我們多收點了?」
「是不是給你們好臉了?」
青年說完,不屑的啐了一口,隨後帶著另外兩人轉身離開。
而看著三人走遠,店老闆也呸了一聲,低聲嘀咕道:「媽的,什麼玩意啊。」
見到這一幕,蘇鳴心中有了些猜測,但還是笑著看向老闆問道:「老闆,這些人是?」
看向蘇鳴,店老闆輕嘆了一聲。
「哎,還能是幹什麼的。」
「永興縣的混子唄。」
「說是什麼清潔費,實際上就是跟電影裡學的保護費唄。」
「這我們這些商戶剛剛漲了點價格,他們也他媽跟著漲,這生意是真難做。」
「惹急了哪天我也把店一關,進場打工去。」
聽到這話,蘇鳴微微眯眼。
「小混混啊,那縣裡不管麼?」
「報警治治他們唄?」
將蘇鳴的米線端到桌上,店老闆長嘆一聲。
報警有啥用。
抓進去三天就放出來了。
放出來後他們就來搗亂,生意還做不做了。
聽到這話,蘇鳴點點頭,不動聲色道:「這夥人為禍鄉鎮也挺久了吧?」
「就沒人出頭管管?他們這組織有多少人啊?」
聽到蘇鳴的話,店老闆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隨後帶著些無奈道。
「嗨,這當官的都忙著撈錢,誰在乎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他們我聽說有二三十人呢吧?」
「我們這些小館子收的還是少的,什麼網吧、撞球廳、遊戲廳,人那交大頭。」
「之前倒是有不交的,但被折騰的夠嗆,還打瘸了一條腿。」
「後來大家就都默不作聲,破財免災了唄,就當餵狗了。」
聽到這話,蘇鳴微微眯起眼。
這事沒人管?那就他來管好了。
正好周一縣委有個會,他這個鎮黨委書記也要參會。
他還真想問問,這種情況到底有沒有人管。
……
星期一。
縣委小會議室。
今天來參會的人不少。
縣委書記、幾名副書記、縣長、副縣長,常委、各個鄉鎮的黨委書記、鎮長都到了。
正琢磨著掃黑除惡這件事該如何提一提,萬弘圖卻先一步笑著點到了蘇鳴的名字。
「蘇鳴同志,這今天這場會第一件事,就是要對你提出表揚。」
「恭喜蘇書記,就在上周末,經過內衣協會統計,福鄉鎮的內衣行業銷售額達到5億。」
「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跨越!」
「幹得好!」
「昨天我接到省委秘書長的消息。」
「省委書記將在近期蒞臨我們永興縣福鄉鎮,對內衣協會和相關產業進行考察。」
「大家給蘇書記鼓鼓掌。」
聽到這話,蘇鳴微微眯眼。
這契機來了。
「萬書記。」
「剛你說省委領導近期要到我們永興縣視察工作?」
看到蘇鳴表情凝重,萬弘圖心中有些疑惑。
「是啊,蘇書記是內衣協會那邊有什麼問題,或者說是不太方便嗎?」
搖搖頭,蘇鳴淡淡開口道。
「內衣協會一切公開透明,隨時可以面對上級領導的檢查。」
「但是有另外一件事,我覺得是急需解決的。」
說著,蘇鳴看向主管公安工作的副縣長。
「邢副縣長。」
「我是空降到永興縣的幹部,這很多事我之前是不了解的。」
「您是永興縣成長起來的幹部,我想問問你是否清楚。」
「是這樣的,前天我這去街邊小店吃碗米線,還碰到跟店老闆收保護費的了。」
「小店一個月交三百,永興縣內別的鎮交不交我不知道,這福鄉鎮幾乎所有店鋪都交。」
「我想問問你啊,保護人民群眾,到底是政府的責任,還是一幫黑惡勢力團伙的責任?」
聽到蘇鳴這話,邢項明的汗唰就下來了。
這話問的有些殺人誅心了。
什麼叫是政府的責任還是黑惡勢力團伙的責任。
蘇鳴雖然不過是個鎮黨委書記,跟他這個副縣長還差著級別呢,但這話他可不敢胡亂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