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回來得比藍楓預想的快。
一片枝葉晃了晃,連聲響都沒有,章邯的身影就從頭頂的樹冠間飄了下來。
藍楓從樹幹上直起身。
「說。」
章邯單膝觸地:「臣攀到了這片密林的最高處。」
「整片幽暗森林,縱橫約三十里,四周有能量壁障封鎖,出不去。」
「林中地勢西高東低,陸地上最強的異獸——」
他頓了頓。
「就是東面四百步外那頭鋼尾巨蜥,二階。除此之外,散布著大量一階異獸,數量不少,但對我們構不成太大威脅。」
藍楓點了點頭,手指在腰帶上敲了兩下:「還有呢?」
「有一條河。」
章邯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貫穿整片密林,從西面的高地往東流,水量不小,河面最寬處約二十步。源頭在西北方向,距此地大約一公里。」
藍楓的手指停住了。
「河?」
「是。水質清澈,沿岸有大量飲水和取水的痕跡,異獸和人都有。」
藍楓沒說話,腦子裡的東西開始飛速地轉。
一條貫穿整片密林的河。
所有人都要喝水。
所有異獸也要喝水。
上萬人還有他們的兵種被扔進這片林子裡,吃的可以忍,水——忍不了。
尤其是這種潮濕悶熱的環境,體力消耗大,不補水,半天就得脫力。
而他...........可以製作毒藥,
藍楓的嘴角動了一下。
雙眼微微發亮,
「章邯。」
「臣在。」
「今天到明天,還有多久?」
章邯閉了一下眼,感應了片刻:「不到半個時辰,神域便會刷新。」
不到半個時辰。
也就是說,再過不到半個時辰,他又能召喚十名新的影密衛出來。
加上現在的三十個,一共四十人。
藍楓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的腐葉層里劃拉起來。
「聽好了。」
「這是河的源頭。」
然後他在河流沿線畫了幾個叉。
「新召喚出來的十個人,第一件事——做容器。樹皮、竹筒、獸皮,什麼能裝水就用什麼,去源頭取乾淨的水,囤起來。我們自己人喝的水,只喝源頭的,下游的一口都不碰。」
章邯的眉頭挑了一下。
藍楓沒管他的反應,樹枝繼續往下劃。
「現有的三十個人,重新分配。二十個人——」
他在河流旁邊畫了一圈。
「全部投入毒藥、瀉藥、土炸藥的製作。你剛才不是說這林子裡原材料多麼?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把能做的全做出來。毒藥做烈一點,瀉藥做猛一點,炸藥——有多少做多少。」
他又在河流沿線畫了幾個三角形。
「剩下十個人,散出去,隱蔽警戒。半徑五百步之內,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回報。」
藍楓把樹枝往地上一插,站起來。
「重點——不跟任何人起衝突。誰來了都躲,誰挑釁都忍。看見落單的軟柿子也別動手。」
章邯沉默了兩息。
「主上的意思——是要在水源上做文章?」
藍楓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層層疊疊的樹冠,霧氣在枝杈間遊走,遠處傳來低沉的獸吼。
「章邯,你覺得這片林子裡一萬多號人,有幾個會想到先去控制水源?」
章邯想了想:「恐怕不多。多數人進來的第一反應,要麼是獵殺異獸攢積分,要麼是找人打架搶積分。」
「對。」
藍楓把手插回腰帶里,晃了晃身子。
「大家都忙著打打殺殺,誰會去想水的問題?等他們打累了,渴了,去河邊灌一肚子水——」
他沒往下說。
章邯把話接過去了:「到時候,毒已經下了。」
藍楓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章邯大哥,咱倆有默契。」
章邯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從地上站起來,甲片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右手握拳抵胸。
「臣領命。」
藍楓伸了個懶腰,骨節嘎吧響了兩聲。
他拍了拍章邯的肩膀,那隻手搭在冰冷的甲片上,用力按了按。
「去幹活吧。」
章邯轉身,手勢一揮。
周圍樹冠里、陰影中,那些藍楓幾乎看不見的黑色身影紛紛動了起來,無聲地散向四面八方。
藍楓重新靠回樹幹上,閉上眼。
祝大家喝水愉快。
……
龍淵學院,院長辦公室。
雷墨坐在那張茶漬斑斑的老書桌後面,面前擺著三塊屏幕。
左邊那塊是幽暗森林的全局俯瞰圖,上萬個光點在密林中移動,有的聚在一起,有的獨自遊蕩,有的已經熄滅——那是被淘汰的。
中間那塊是積分榜,前幾名的數字正在緩慢跳動,已經有人開始獵殺異獸拿分了。
右邊那塊——
藍楓。
畫面里,那個十八歲的少年正癱在一棵大樹底下,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
看起來像在睡覺。
但雷墨知道他沒睡。
因為另一組畫面里,三十個黑衣人正在密林深處忙得不可開交。
有的在拔草,有的在刮樹皮,有的把某種菌類碾碎了和泥漿混在一起攪拌,有的蹲在地上用石塊敲擊什麼東西——動作利索,效率極高,像一條運轉精密的流水線。
雷墨端著茶杯,湊近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把茶杯放下來。
「這小傢伙,想幹啥?」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眉頭擰起來,又鬆開。
不對。
他重新把畫面拉遠,切到全局視野。
藍楓的位置——距離那條貫穿密林的河流,直線距離不超過三百米。
而那些影密衛忙活的地點,恰好散布在河流上游兩岸。
雷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把畫面放大,盯著一個正在碾碎菌類的影密衛看了五秒鐘,又看了看另一個正在用樹皮卷容器的影密衛。
然後他慢慢地靠回椅背上。
「他要——下毒?」
這三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雷墨自己都愣了一下。
「楊文啊楊文……」
他嘟囔了一聲,把茶杯擱到一邊,雙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盯著屏幕里那個閉著眼假寐的少年。
「這小傢伙,比那一位可還要狠,還要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