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學院，院長辦公室。
茶杯碰了一下桌面，雷墨把手縮回來，在袍子上蹭了蹭。
他對面坐著一個女人。
說「坐著」其實不太準確——她的脊背跟椅背之間隔了三指寬的距離，從頭到腳沒有一處是鬆弛的，
夢清然。
龍淵學院三年前的畢業生，五星天驕，現役軍銜四星校官，隸屬楊文麾下的第七艦隊。
二十三歲，已經是四星校官了。這個晉升速度，放在整個帝國都能排進前十。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軍常服，領口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顆，袖口的紐扣也扣得嚴嚴實實，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利落地垂在腦後。
五官很好看。
但那種好看是冷的，跟帝星深冬的玻璃幕牆一個質感——你可以欣賞，但你不會想伸手去摸。
雷墨歪著腦袋瞅了她兩眼，嘖了一聲。
「清然啊，這回我從小楊那裡把你要過來，給這批新生當班導，是不是有情緒了？」
他一邊說一邊提起茶壺，往她面前的杯子裡倒了一杯。茶水濺出來幾滴，他也不擦，順手把壺擱下了。
夢清然沒碰那杯茶。
「清然服從上級的一切安排。」
六個字，乾巴巴，
雷墨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你看看你，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怎麼又冷又硬跟石頭一樣。」
夢清然沒接話。
雷墨也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這個學生的脾氣。
三年前在學院裡就這樣，上課不說話，下課不說話，考核的時候也不說話，打完了交捲走人。
成績永遠是第一，人緣永遠是倒數第一。
他把椅子轉了半圈，手指點了點右側那塊屏幕。
畫面上，藍楓的地堡已經空了，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但地圖上那個紅色光點還在——移動得很慢，正在往西北方向挪。
夢清然終於偏了一下頭，掃了屏幕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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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一眼，然後收回來。
「不能。」
「哦？」
「實力差距過大。七千人對一人，看不到一絲取勝的可能。」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多餘的起伏，也沒有同情或者幸災樂禍，只是純粹的判斷。
「三星天驕，總兵力不超過二百人，對面七千多名選手，其中四星天驕十一人，三星天驕超過兩百人。就算他會打游擊，方圓三十里的密林，坐標又是公開的，根本跑不掉。」
夢清然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扣了一下。
「最多撐兩天。」
雷墨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咂了咂嘴，不再言語。
茶杯放回桌面，磕出一聲脆響。
屏幕上，幽暗森林的夜色正在加深。
雷墨盯著畫面，什麼都沒說。
夢清然也沒再開口。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只有茶壺裡的水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
而此刻的幽暗森林中，正是夜色最濃的時辰。
只有零零散散的火堆還在燒著，橘紅色的光暈在黑暗中跳動，把附近的樹幹映出扭曲的影子。
那些火堆旁邊圍著人。
燒水的，烤肉的，烘乾衣服的，守夜的。
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在火堆旁打起了盹，把兵種留在外圍放哨。
沒有人注意到——濃霧變厚了。
幽暗森林本來就常年有霧，白天薄一點，夜裡濃一些，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
但今夜的霧，和前幾天不一樣。
從西北方向飄過來的霧氣里，夾帶著一種極淡的顏色。
粉色。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混在灰白的霧裡，要湊得很近才能勉強分辨出那層若有若無的色差。
空氣里多了一股氣味，不刺鼻，甚至有一點甜——那種帶著幾分曖昧的甜膩。
沒有人在意。
密林里什麼味道沒有？腐葉子的霉味，異獸糞便的臊味，幾天沒洗澡的人身上的餿味——多一股甜味算什麼？
密林深處，一個黑色的身影蹲在樹杈上，把手裡最後一把粉末抖進了風裡。
粉紅色的細末從他指縫間灑落，落到霧氣里就看不見了，被水汽裹著，隨風飄散。
他身後二十步外，另一個黑影也在做同樣的事。
再遠一點，第三個，第四個……
影密衛們散布在密林上層的樹冠之間，動作快而輕，每個人負責一片區域，把那些粉末均勻地撒向四面八方。
藍楓蹲在一棵巨樹的根系凹陷處，蛇符咒貼在胸口，整個人隱入了夜色和樹影的交界處。
章邯從他左側的陰影里冒出來，聲音壓得極低。
「主上，粉末投放完畢。覆蓋範圍約一里方圓，風向偏東南，預計一個時辰內可以擴散到更遠的區域。」
「至於那一塊特殊的區域，我們下了足夠的量，相信很快就能看到效果。」
藍楓點了點頭。
「咱們的人呢？」
「全部撤回上風向，已配發浸濕後的黑巾遮住口鼻。趙匠那邊也做了防護。」
藍楓把竹筒蓋好，拍了拍手上的水漬。
「那就等著吧。」
這粉末，可是前幾天，影密衛的一個意外發現，
這密林之中，異獸的某些器官，
竟然可以，用來製作某些擁有特殊作用的藥品，
「就讓這悶熱的雨林，更燥一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