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通往混亂星域的走私通道，查一條，堵一條。」
「不需要派大部隊打進去，只需要在邊境線上布防，切斷補給渠道。」
那個少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藍楓抬頭看了沈鶴一眼，對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直勾勾看著藍楓，
「到時候，不用我們打。」
「他們自己就得打。」
「想法是不錯。」
一個聲音從西側派系裡傳出來，打斷了會議室里短暫的寂靜，
說話的是個佩戴中校軍徽的精瘦男人，
「首先，混亂星域的邊境線太長了，三大帝國接壤，走私通道少說幾百條，全面封鎖，需要多少兵力？」
「而且，混亂星域那幫人，經營了幾百年，手裡的物資和能源儲備，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耗盡的，封鎖邊境，要封鎖多久？一年？五年？帝國耗得起，他們未必就耗不起。」
幾個軍官跟著點頭，覺得這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藍楓沒急著反駁，等眾人質疑的話都說完了，才開口道，
「這位前輩考慮的，很有道理。」
「先回答第一個問題，不用全封。」
藍楓走到星圖前，
「只要卡住幾個關鍵的中轉節點，把最大的幾條走私通道掐死。」
「剩下的零散通道，運力有限，根本餵不飽整個星域的需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至於第二個問題，咱們要打的，不是物資戰，是人心。」
「混亂星域裡都是什麼人？逃犯、叛徒、被各大帝國通緝的亡命徒。」
藍楓的語氣平淡，
「這種人，骨子裡就沒信過任何人，他們能抱團，不是因為義氣，是因為外面有更強的敵人，逼得他們不得不靠在一起。」
「一旦封鎖開始，物資進不去，採集的核心出不來。」
「第一個星期，他們可能還會罵罵咧咧，覺得聖龍帝國在虛張聲勢。」
「第二個星期，當有人發現自己的存糧開始見底，而隔壁鄰居的倉庫似乎還很充裕時…........…」
藍楓攤了攤手，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不需要藍楓把話說透，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
一群沒有任何信任基礎、只因利益和恐懼暫時捆綁的亡命徒，在面臨生存危機時，會幹出什麼事，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自相殘殺，互相劫掠，為了搶奪最後一點資源打破頭，
這不是猜測，這是人性，
「不需要我們流一滴血。」藍楓繼續說道，「只需要關上幾扇門，裡面自己就會變成絞肉機。」
「等他們自己殺得差不多了，或者，至少殺得沒力氣再抱成一團的時候….....…」
「第二步。」
藍楓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混亂星域」那幾個字上輕輕一點。
「以聖龍帝國的名義，發布一則通告。」
「就說，帝國無意直接治理混亂星域，秩序崩壞，也非帝國所願。」
「帝國只需要一個穩定的、能持續供應神域核心的合作者。」
「而這個合作者，由混亂星域內部，自行推舉產生。」
「推舉規則，帝國不干涉。誰最終能站穩，誰就是帝國承認的『代理人』。」
「推舉期間產生的任何紛爭，帝國也一概不予理會。」
「........................」
話說到這裡，已經不用再往下解釋了，
東側那個主張三路突進的少校，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眼神複雜，
西側提出物資儲備問題的中校，手指停在半空，眉頭緊鎖，
坐在沈鶴左手邊的一位一直沉默的少將，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鶴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原本交疊放在桌上的雙手，分開，搭在了扶手上，站起了身子，
「把『接收』，變成『招安』。」
「把『治理』的難題，變成『他們自己爭搶代理權』的狗咬狗。」
「甚至不需要帝國軍隊入場流血。」
沈鶴終於開口，
「不錯的思路。」
他看向藍楓，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出現了一絲肯定，
「繼續。」
藍楓點頭，
「只要他們推舉出的『代理人』，接受帝國的冊封，上繳約定份額的神域核心，並承諾維持該區域對帝國商旅、探索隊的基本秩序。」
「那麼，從法理上，混亂星域就已納入帝國管轄。」
「至於他們內部怎麼打，怎麼分，只要不鬧到外面來，帝國樂見其成。」
「甚至，他們打得越凶，對資源的爭奪越激烈，就越需要外部物資輸入，也就越離不開帝國的『調解』與『供給』。」
「時間一長，規則習慣就養成了。」
藍楓說完，會議室里更靜了，
質疑、爭論都消失了，一種混雜著驚訝、審視、乃至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的目光，
紛紛落在那個站在角落的年輕人身上，
他們這些軍務院的精英，滿腦子想的都是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後勤補給、攻堅戰術，
而這個剛入學沒多久的新生，
想的卻是……人心，
是博弈，是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撬動一個混亂了數百年的星域，
沈鶴再度開口，
「諸位。」
「都是征戰沙場多年的宿將。」
「打過的仗比這小子吃過的飯還多。」
「但正因為打了太多仗。」
「思維也固定了。」
「你們滿腦子想的是什麼？三路突進，穩紮穩打，兵力配置，補給線路。」
沈鶴走到全息星圖前，抬手在混亂星域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都是好方案，從軍事角度來說，挑不出大毛病。」
「但作為高級將領，所考慮的，應該更多！自己的站位，也應當更高。」
「藍楓同學的方案，我會收集整理，上報帝皇。」
沈鶴說道，
「至於諸位，各自回去將各自手裡的人員名單收集匯總一下，報給，周霖。」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幾十雙眼睛再次匯聚到藍楓身上，
周霖在旁邊悄悄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小子，這下你可真是露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