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清然將任務頁面停在最後一行，辦公室里只剩下投影設備運轉的輕響，
「具體怎麼不正常？」藍楓托著糰子，手指在它肚子上輕輕打轉，
糰子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他臂彎，
夢清然沒有急著回答，
她抬手關閉任務列表，重新調出另一份資料，
「單看文字，很難解釋。」
「直接給你看吧。」
她在半空划過幾道光幕，辦公桌前的空間隨即亮起，
全息投影展開，
藍楓懷裡的糰子抬起頭，盯著前方的畫面，爪子在藍楓袖口上抓了兩下，
投影中，一顆灰黃色的星球緩慢轉動，
星球表面幾乎沒有雲層，大片地面裸露在外，
沙漠沿著山脈鋪開，荒丘連成一片，
乾裂的河床穿過平原，盡頭埋在黃沙里，
鏡頭不斷下移，
一座廢棄城市出現在畫面中，
高樓只剩半截，外牆被風沙磨得發白，街道上看不到車輛，也沒有商鋪營業的痕跡，
一塊脫落的GG牌掛在殘破的鋼架上，邊緣隨著風輕輕碰撞，
叮，
叮，
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辦公室，
畫面再次移動，越過廢城，落到一處綠洲，
這裡聚集著數萬人，
房屋圍著水源修建，牆體低矮，屋頂鋪著破舊的金屬板，
人們在路上行走，取水，搬運食物，維修房屋，
每個人都在做事，卻沒有交流，
一個小孩摔倒在泥地里，膝蓋擦破，旁邊的老人伸手把他扶起，
小孩沒有哭，老人也沒有安慰，
兩個人起身後，繼續朝前走，
畫面切到另一邊，
一名年輕女人坐在水井旁，懷裡抱著嬰兒，
嬰兒不斷啼哭，女人低頭看了一會兒，拿起旁邊的營養液，餵進孩子嘴裡，
她的動作很熟練，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投影下方顯示出一行資料，
第二十三星系，蒼沙星，
常住人口：三百八十六萬，
近百年出生人口：四千六百二十一，
近百年自然死亡人口：一百七十六萬，
人口增長率：負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藍楓忍不住發問，
「出生人口這麼少？」
「這裡的人沒有繁衍欲望。」
夢清然將畫面定格，
「帝國每隔十年，會從外界運送一批胚胎和育兒設備。當地管理機構負責培育，再把嬰兒分配給家庭。」
「那些家庭願意養？」
「他們會照顧。」
「只是不會主動要孩子？」
「嗯。」
夢清然再次撥動畫面，
綠洲中央搭建著一座白色建築，外牆掛著帝國徽記，
幾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從裡面走出，身後跟著一隊抱著嬰兒的居民，
居民排隊領取孩子，
有人簽字，有人接過嬰兒，
流程有條不紊，
沒人露出喜悅，也沒人拒絕，
藍楓盯著那座建築，眉頭逐漸收緊，
「連孩子都要靠帝國發？」
「糧食、飲水、醫療、能源，全都依靠外部補給。」
夢清然將資料調到下一頁，
「第二十三星系原本擁有四顆宜居星球，三十七顆資源星。」
「後來，星系裡的能量礦脈枯竭，生態系統持續崩潰。當地居民遷移過幾次，最後只剩蒼沙星上的這批人。」
藍楓望向投影，
那名抱著嬰兒的女人已經走遠，水井旁只留下兩道腳印，
「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沒有準確記錄。」
「病變？輻射？精神攻擊？」
「都查過。」
夢清然調出一份報告，
醫療檢測、基因分析、靈魂波動，
所有項目都沒有異常，
「他們的身體可以正常生活，壽命也沒有明顯縮短。」
她把報告收起，
「他們會吃飯，會工作，會休息，會服從管理。」
藍楓抬手指了指畫面中的人群，
「可他們沒有情緒。」
「準確說，情緒反應極低。」
夢清然將一段現場記錄放大，
一名男子站在屋外，手裡拿著一封通知，
通知內容是他的妻子在礦區事故中死亡，
男子讀完後，把紙折好，放回口袋，
他走進屋裡，收拾妻子的衣物，將它們交給回收站，
整個過程里，他沒有停頓，
「這個人之後還活了二十七年。」
夢清然關閉畫面，
「每天按照規定工作，按時領取食物，最後在睡眠中死亡。」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藍楓低頭揉著糰子的耳朵，
「他們連憤怒都沒有？」
「沒有。」
「恐懼呢？」
「沒有。」
「想活下去的念頭呢？」
夢清然沒有馬上接話，
她調出另一份監測數據，
「這個有。」
「只要還有食物和水，他們就會繼續生活。」
「可他們不會為了活得更好去爭取，也不會因為失去什麼產生痛苦。」
藍楓皺著眉頭，
人活著，總該有點想要的東西，
想吃飽，想住得好，想讓家人過得輕鬆，想在危險來臨時逃命，
蒼沙星上的人連這些都沒有。
他們每天活動，身體沒有停，生活卻已經斷了，
「這就是我勸你考慮的原因。」夢清然收起投影，只留下蒼沙星的星圖，
「那裡的人，連最基本的欲望都在消失。」
「繁衍依靠帝國干預，糧食依靠外部運輸，生活依靠管理機構安排。」
「一個星系的生機，正在逐步凋零。」
藍楓沉默片刻，
夢清然拿起桌上的茶杯，
「你若接下任務，沒有達到任務期限一年，是不允許離開的。」
藍楓伸手讓星圖放大，
蒼沙星之外，其他三顆星球已經徹底暗下去，只有一顆殘破的衛星還在軌道上運行，
「那裡現在由誰管理？」
「帝國派駐的行政官。」
夢清然抬手，在星圖上劃出一枚軍部印記，
「你的軍銜已經達到要求。」
「只要你抵達第二十三星系，當地所有行政機構、駐軍和補給站，都要接受你的命令。」
「那就行。」藍楓點了點頭，
雷墨剛端起茶杯，聽到這裡，手指一頓，
「你已經決定了？」
藍楓把星圖縮回去，
「去看看。」
「藍楓。」雷墨放下茶杯，再次勸說道「一年時間，你可要想清楚啊！」
「我有時間。」
「也有能晶。」
雷墨被堵得停了兩秒，
藍楓低頭看了眼糰子，
「實在不行，就下藥。」
雷墨一口茶嗆進氣管，咳得肩膀直抖，
糰子抬起腦袋，衝著藍楓叫了一聲，
藍楓拍了拍它的背，
「開個玩笑。」
「相信我。」
「你.........唉........」雷墨指了指藍楓，又化作嘆息，
夢清然捏著手環，停了好一會兒，才將蒼沙星的資料收回，
「既然你執意要去，我尊重你的決定。」
「任務申請我可以替你提交。」
「補給、駐軍權限、航線許可，學院也能協助辦理。」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室一側的訓練區域，
這裡鋪著黑色合金地板，牆面嵌著數枚能量晶柱，防護陣法處於待機狀態，
藍楓抱著糰子跟過去，
「但是。」
「去二十三星系之前，我想試試你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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