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覆蓋星空,帝國艦隊橫在前方,
冥元帥站在軍陣中央,身後的將領無人後退,
帝皇抬起右手,星空中的金光隨之收攏,
下一刻,畫面停了,
沒有後文,畫面直接開始了崩碎!
戰艦殘骸、軍陣、帝皇,全部開始消失,
破損的艦體先化為光點,隨後是跟隨冥元帥的將領,最後連腳下的星空也碎了,
黑暗重新籠罩四周。
藍楓試著溝通神域,依舊沒有回應,
遠處只剩下冥元帥,
他身上的戰甲已經恢復完整,披風垂在身後,面容也重新回到壯年。
冥元帥背對藍楓站了很久,
久到四周再也沒有任何變化,他才轉過身,
那張滄桑的臉上,是極致的痛苦,
「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父親不愛我!」
這句話落下,黑暗中傳來沉悶震動,
藍楓怔住了,
冥元帥的父親,
還真是帝皇啊,
關於冥元帥的出身,軒轅教習說過,
有人稱他來自第二十三星系的礦工家庭,也有人稱他幼年被軍部收養,從最底層的兵卒一路殺到元帥之位,
還有一則傳聞,
說他是帝皇的兒子,
如今,似乎這是真的,
藍楓回想剛才看到的畫面,
張了張嘴,準備開口,卻又停下,
這該怎麼回答?
告訴冥元帥,帝皇其實愛他,只是不善表達?
這話連藍楓自己都不信,
告訴冥元帥,帝皇是為了帝國?
可那些痛苦,也不會因為「帝國」兩個字消失,
藍楓正琢磨該怎麼應對,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冥元帥已經完全轉向他,
兩人隔著數十步,四周再無其他人,
「等會兒。」
藍楓抬手指了指自己,
「來真的?」
「您在問我?」
冥元帥沒有回答,
他朝前走了一步,
整片天地只剩下,藍楓和冥元帥二人,
「為什麼?」
冥元帥再次開口,
「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五歲開啟神域,七歲進入軍營,十二歲鎮守邊境。」
「他讓我殺的敵人,我全都殺了。」
「他讓我守的疆土,我一步都沒有退。」
「軍部要求我去最危險的戰場,我去了。」
「帝國要我平定叛亂,我也去了。」
他說到這裡,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從沒拒絕過他。」
「為什麼,他還是不肯愛我?」
藍楓沉默了幾息,突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動了動,隨後笑聲越來越大,
冥元帥停下腳步,
「你笑什麼?」
「我笑您。」
藍楓抬手揉了揉臉,勉強收住,
「堂堂帝國元帥,率軍征戰諸天,連帝皇都敢反。」
「結果,您居然為這點事糾結。」
冥元帥的手掌慢慢握緊,
「這麼點事?」
「對。」
藍楓迎著那份壓力,站在原地沒動,
「缺愛。」
「打進帝都也治不好的那種。」
轟!
空間震動,
一股恐怖無匹的氣息爆發開來!
冥元帥來到藍楓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你沒有經歷過我的人生。」
「憑什麼笑我!」
恐怖力量從四周壓來,
藍楓無法調動神域能量,肩背卻沒有彎下,
他抬手抓住冥元帥的手腕,
「您說得對。」
「我沒經歷過。」
「所以,我也沒資格開口。」
這句話出口後,冥元帥的手指停住了,
藍楓沒有掙脫,只繼續開口,
「可我覺得,您確實有點鑽牛角尖。」
「他不愛您,那就不愛唄。」
「您再問一萬次,結果也不會改變。」
冥元帥手上的力量又重了幾分,
「說起來容易。」
「那就先聽我說完。」
藍楓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發現掙不開,索性放棄,
「這世上總有些人,你把命遞到他手裡,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同樣也會有人,哪怕你什麼都沒有,依然願意擋在你面前。」
「您一直盯著那個不愛您的人,想從他那裡要一個答案。」
「不可笑嗎?」
冥元帥的身體僵住,
四周的黑暗盪開,
他卻許久沒有動作,
「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
藍楓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我也沒打算裝懂。」
「可您都已經反了,還糾結他愛不愛您,有什麼意義?」
「他不肯愛您,您就去愛那些真正愛您的人。」
「把該還的情還了,把該報的仇報了。」
「比站在這裡追問一個永遠不給答案的人強。」
冥元帥鬆開了手,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藍楓沒有打斷,
「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嗎?」
「我想過放下。」
「想過再也不問。」
「可每當我見到他,我都會想起實驗室里的那些日子。」
「我會想,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也會想,他是否後悔過。」
冥元帥轉過身體,背對藍楓,
「一個人真能無情嗎?」
「若我捨棄所有感情,將過去徹底放下,那我和他還有什麼區別?」
「若無情才能讓我擺脫痛苦,豈不正能證明,他是對的?」
「感情會讓人軟弱。」
「愛會成為弱點。」
「只要斬斷這些東西,就能成為他想要的帝皇。」
冥元帥的手掌再次握緊,
「他用我的一生證明了這件事。」
「我若接受,又算什麼?」
藍楓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傷落在誰身上,疼痛便歸誰,
旁人站在岸上,永遠感受不到水下有多冷,
黑暗中,兩人誰也沒有開口,
又過了很久,藍楓終於抬起頭,
「那您……」
藍楓停頓片刻,
「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