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灰？」
法陣中央，那名男子緩緩抬起手，
他的聲音嘶啞，兩個字講得極慢，意識似乎還未徹底回歸。
跪在地上的護法猛地抬起頭，
「小灰……」
他撐著地面向前挪了兩步，黑袍拖過裂開的石板，臉上的黑淚不斷落下，
「主，是我，是小灰啊……」
「您終於回來了。」
「大家都很想您。」
男子低頭看著他，遮在面部的灰霧散開些許，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他似乎想再往前走，腳下的九道環形印記卻同時震動，才凝實的衣袍也出現了潰散跡象，
護法立即停住，
「主，您的身體……」
「只是一段留下的意識。」
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
「支撐不了太久。」
護法臉上的激動頓時凝住，
「那您還會離開？」
男子沒有回答，
大殿裡一時只剩法陣轉動的聲響，
藍楓站在十丈之外，看著這一老一少，忽然感覺自己待在這裡有點多餘，
尤其是護法剛才還一副見誰都想拍進牆裡的架勢，現在趴在地上哭得根本停不下來，
這反差，多少有點尷尬，
藍楓抬起手，朝石門指了指，
「那個啥。」
「要不我先出去？」
「您二位先聊，我在外面等著也行。」
護法猛地轉過臉，
「站住！」
「誰讓你走了？」
藍楓剛邁出去半步，又把腳收了回來，
「我這不是給你們騰地方嗎？」
「用不著！」
護法擦了一把臉，黑色淚痕反而糊得更開，
藍楓忍了忍，還是提醒一句，
「老前輩，您臉上……」
「閉嘴。」
護法拉起衣袖，胡亂抹了兩下，
法陣中的男子終於轉過身，
他的面容還很模糊，雙眼卻已經睜開，
當他看向藍楓時，藍楓體內的能量迴路忽然自行運轉，神域深處也傳來一次輕微震盪，
天地熔爐停下，
「藍楓..........」
藍楓按住胸口，
「您認識我？」
「現在還不算認識。」
男子停頓了片刻，
「可你終於來了。」
「終於？」
藍楓眉頭擰起，
「您等我很久了？」
男子沒有正面回應，只轉向護法，
「我的時間不多，小灰。」
「這裡留著我當初布下的手段，才能讓這段意識暫時顯現。」
護法往法陣前爬了一步，
「主，我可以加固法陣。」
「暗位面的力量都能調過來。」
「您需要多少，我現在就去取！」
「不必。」
男子抬手，制止了他，
「這段意識已經走到了盡頭。」
「強行留下，只會毀掉此地。」
護法雙手按在地面，指節收得發白，
「那就毀掉！」
「只要您能留下，這座宮殿算什麼？」
「暗位面那麼大，毀一處還能再建！」
男子注視著他，
「小灰。」
護法的手臂僵住，
只這一聲，他體內聚集的力量便散了，
「主……」
「這麼多年，你還是沒改。」
男子朝他伸出手，掌心在護法頭頂停了片刻，
兩人之間隔著法陣，最終沒有碰到，
護法把頭低下去，再沒出聲，
藍楓站在旁邊，
眼前這位口中的「終於來了」，明顯和自己有關，
可還沒等他開口，
男子便搶先開口，
「你身上的責任很重。」
藍楓抬起眉頭，
「先講好。」
「拯救蒼生這種事，您找錯人了。」
「我現在四階。」
「外面隨便來個厲害點的，都能把我按進地里。」
「而且我欠的麻煩已經夠多，再背幾口大鍋，腰容易斷。」
男子臉上的霧氣輕輕起伏，
「你比我預想中有趣。」
「這算誇獎？」
「算。」
藍楓稍微放心了些，
至少這位看著還能正常交流，
「那您說的責任，到底是什麼？」
「我不能告訴你。」
藍楓臉上的放鬆頓時沒了，
「合著您專門出來一趟，就為了吊我胃口？」
護法當場抬頭，
「放肆！」
「怎麼跟主講話的？」
「主不告訴你，自然有主的考慮！」
「那我也有我的考慮。」
「你……」
「小灰。」
男子再次開口，
護法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壓了回去，只能盯著藍楓，
男子看向藍楓，
「具體的事情，我無法明說。」
「你現在得知太多，會改變原有的軌跡。」
「命運的齒輪，終會將你推向該去的地方。」
藍楓聽得頭皮發緊，
男子繼續說道，
「現在的你，還接觸不到答案。」
「等你走到對應的位置，自然有人向你說明。」
藍楓攤開手，
「又是以後。」
「你們這些人講話，都喜歡只講半截？」
男子沉默片刻，胸前的暗金衣袍忽然散開一塊，
法陣外圈已經開始熄滅，
第一道環形印記停止轉動，接著是第二道，
護法立即轉身，將雙手按進法陣，
灰白力量不斷注入地面，卻無法點亮已經暗下去的紋路，
「主！」
「我該怎麼做......」
「小灰。」
男子打斷了他。
「很抱歉。」
「當初走得太急，沒能與你們告別。」
護法低著頭，黑淚再次滴在手背上，
「您為何不帶上我們？」
「到底出了什麼事？」
「誰能逼您離開？」
男子的手掌緩緩落下，終於穿過法陣，按在護法頭頂，
護法身體一震，
「你們留下，才讓暗位面保存到了今天。」
「這些年，辛苦了。」
護法喉嚨動了幾次，
「屬下不辛苦。」
「屬下只是……」
「太想您了。」
男子的手掌逐漸變淡，
護法抬起雙手，想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卻直接穿過了那片暗金衣袖。
藍楓偏開臉，
這時，男子忽然開口，
「地獄，從來都算不上囚籠。」
藍楓立即轉了回來，
「什麼意思？」
「你得到的東西，也有它們原本的職責。」
藍楓還想追問，男子已經轉向護法，
「小灰，藍楓對我們的計劃很重要。」
「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你。」
護法撐著地面起身，
他先看了看男子，又看向藍楓，
「主，您要我怎麼做？」
「護住他。」
男子抬起手指，一枚灰黑印記從法陣中央升起，沒入護法額頭，
護法身體表面的裂紋全部亮起，
宮殿外，數百道氣息同時伏低，
「在他離開暗位面前，任何人不得傷他。」
「屬下領命。」
護法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男子胸口以下已經徹底散開，只剩上半身還停在法陣中，
他最後看向藍楓，
「還有，剛剛那枚印記，是歸墟的鑰匙。」
「什麼？」
「帶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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