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爭論聲漸漸停下，
那名堅持回歸帝國的六階隊員坐回原位，胸口仍在起伏，
他們生在帝國，長在帝國，從記事起便接受同一種教育，
十八歲參加大考，獲取神域核心，為帝國征戰，
忠誠早已進入他們的骨頭，
想在幾個時辰內推翻過去的一切，
很難，
朱靜如靠在石桌旁，
她抬起眼，看向戰俊豪，
「你怎麼打算？」
戰俊豪坐得很直，
他的右手握住膝蓋，又緩緩鬆開，
桌面的晶石照著他的側臉，額角那道傷口已經結痂，
「我回去。」
趙小刀猛地轉頭，
「戰學長，你剛才沒看到帝皇做了什麼？」
「看到了。」
戰俊豪回答得很快，
「數百顆世界之心，五十名聖血天使，還有他準備讓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趙小刀一時語塞，
戰俊豪抬手，整理好破裂的袖口，
「可我仍是帝國軍人。」
「我在學院長大，神域核心由帝國提供，修煉資源由帝國提供，第一次執行任務，也是帝國的人把我從獸潮里背回來。」
他停了片刻，
「我忠於帝國，也忠於帝皇。」
朱靜如看著他，
「即便尤莉說的都是真的？」
「即便是真的。」
戰俊豪站起身，將軍裝最上方的扣子重新扣好，
「帝皇有錯，我可以親眼去看。」
「我會拼上這條命勸諫。」
「帝國不能因帝皇有罪，就在我心裡一同消失。」
劍無敵拿起空酒壺晃了晃，
「回去之後，你會失去這裡的記憶。」
「我知道。」
「也可能被審查。」
「我接受。」
「還可能死。」
戰俊豪沉默兩息，
「那也是我選的。」
劍無敵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笑了，
「行。」
「你這人腦子硬，骨頭也硬。」
「至少沒說什麼帝皇永遠正確的屁話。」
那名六階隊員皺眉，
「劍師兄，你呢？」
「我留下。」
劍無敵把酒壺放回腰間，長劍橫在雙腿上，
這個答案，讓戰俊豪也有些意外，
「你不回去？」
「暫時不回。」
劍無敵伸出手，按住劍鞘，
「帝皇給我的命令，一條接著一條。」
「靠近藍楓，獲得信任，尋找零號實驗體，探索暗位面，必要時放棄同伴。」
他說一句，手便在劍鞘上敲一下，
「我以前覺得，軍令就該執行。」
「可現在，我連該執行哪一條都分不清。」
朱靜如低聲問道：
「所以你想逃避？」
劍無敵搖頭，
「我想變強。」
「強到再次做出選擇時，沒人能替我落劍。」
「帝皇不行。」
「誰也不行..........」
他的長劍發出一聲輕鳴，
「我的劍，得握在我自己手裡。」
戰俊豪看了他很久，最後點頭，
「有道理。」
蘇瑤坐在石階上，聽到這裡，也抬起了手，
「我留下。」
眾人看向她，
「別這麼看我。」
蘇姚攤開手，
「帝國的未來太大，我管不了。」
「帝皇是什麼人，我也懶得猜。」
「我只知道，五十名聖血天使剛才被那名老頭一巴掌拍了下來。」
她指了指殿外，
「這麼粗的大腿擺在眼前，不抱一下，我晚上睡不著。」
陳胖胖馬上舉手，
「我也留下。」
趙小刀瞥了他一眼，
「你也想抱大腿？」
「主要是這裡有新食材。」
陳胖胖摸著肚子，神情嚴肅。
「黑暗生物能不能吃，怎麼吃，吃完會不會拉肚子，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問題。」
林森嘴角抽動，
「你的人生追求就這點？」
「民以食為天。」
陳胖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懂，這是大道。」
林森推開他的手，
「那我也留下。」
幾名年輕隊員接連開口，
有人準備回歸帝國，
有人決定留在暗位面修煉，
朱靜如記錄下每個人的選擇，
大殿裡的壓力感，
也隨之散去了幾分，
直到最後，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夢清然身上，
從爭論開始到現在，夢清然一直沒有參與，
她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灰暗天幕，
「夢導師，只剩你了。」
夢清然轉過身，
「我留下。」
夢清然走到眾人中間，
她看向劍無敵，
「他說得對。」
「力量太弱，連選擇都需要別人批准。」
「我能聽清那些世界的聲音，也希望，將來做抉擇的時候，由我自己定。」
戰俊豪沒有勸她，
他走到夢清然面前，抬起右拳，
「下次見面，希望我們還算同伴。」
夢清然與他碰拳，
「只要你希望，我們就是。」
戰俊豪收回手，轉身坐下，
大殿內的十七個人，在這一刻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沒有爭吵，
也沒有對錯，
…….............
神域中，
藍楓站在變異孵化池前，
一黑一金兩股能量正在池水中循環，四翼胚胎沉在中央，背部的羽骨不斷重組，
灰燼的聲音傳出，
「看樣子，你那群朋友已經選好了。」
藍楓轉過身，
「您偷聽？」
「這片天地都是老夫的。」
灰燼瞪著他，
「你在自己家聽見客人說話，能叫偷聽？」
藍楓點頭，
「有道理。」
「有幾個人要回去。」
「有幾個人要留下，」
灰燼斜了他一眼，
「你不去見他們？」
藍楓看著孵化池，沒有馬上回答，
「該說的都說了。」
「送行這種場面，太傷感。」
「再說，他們回去前會失去這段記憶。」
藍楓沒有抬頭，
「忘了也好。」
「活著就行。」
…….........
陽界，
帝皇宮殿，
王座上的帝皇緩緩睜眼，
大殿中的空間頓時停滯，
「灰燼……」
兩個字傳出，四周石柱上的帝國圖騰接連出現裂紋，
數百年準備的界鎖被破，
自己的意志被碾碎，
五十名聖血天使失去聯繫，
帝皇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第一次不自覺得顫抖，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裡殘留著一縷灰白色的暗位面規則，
灰燼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過去千年的判斷，
「世界意志……」
帝皇聲音低沉，
旋即，又很快變得霸絕而又果斷，
「還不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