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詩雅大腦一片空白。
她盯著床頭柜上那沓文件，盯著胡德川彎著腰遞出去的鋼筆，盯著林蕭從容落筆的動作……
每一個畫面都在狠狠衝擊她過去五年對林蕭的認知。
怎麼可能？
商會會長親自找上門送文件，這是多大的面子？
就算是南城排名第一的科技公司創立時胡會長也沒這麼重視過。
林蕭哪來的能量？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攥住了一樣，好半天才擠出聲音。
"胡會長……您……您是不是弄錯了？林蕭他……他連工作都沒有，他註冊什麼公司？"
胡德川回過頭，臉色沉下。
"弄錯？我胡德川在南城幾十年，辦過多少企業註冊，什麼時候弄錯過？林先生這份材料我親自核過，資質齊全，法人清晰，經營範圍合規，有什麼問題？"
"可是……"李詩雅看向林蕭，聲音不自覺急促起來。
"他這五年一直在家帶孩子，連一分錢收入都沒有！他懂什麼叫科技公司嗎？他做過市場調研嗎？他知道怎麼搭建團隊、怎麼融資、怎麼運營嗎？這些事不是腦子一熱就能幹的……"
「一個潛力公司的誕生，不是說說就可以的，您怎麼……」
"李詩雅……」"林蕭終於開口，聲音滿是冷漠。
"你管得太寬了，我們即將離婚，我做什麼，怎麼做，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李詩雅被這句話噎住，胸口憋悶得發疼。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卻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是啊，她已經提了離婚，她有什麼資格管他？
但她心裡又憋著一股氣。
天逸那麼大的公司，甚至算南城行業領軍者，胡會長卻懶得多看一眼，而林蕭初出茅廬白手起家，毫無根基，胡會長卻那般青睞。
張揚在旁邊緩過了勁，手腕雖還在隱隱作痛，但眼前這荒謬的一幕讓他顧不上疼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冷笑一聲道："胡會長，您別是被人騙了吧？林蕭這個人我太了解了，大學時候是有點名氣不假，可畢業以後就徹底廢了，窩在家裡吃軟飯吃了五年，連他老婆都嫌他沒用。」
「您說他開公司？他能拿出什麼來開？哪來的啟動資金？"
胡德川眉頭一擰，看了張揚一眼，語氣發冷："你怎麼知道林先生沒有啟動資金？"
張揚被問住，愣了一下。
"我就沒見過哪個有錢人窩囊成他那樣的！胡會長，這人就是個典型的傷仲永，早已泯然眾人，您對他這麼上心，小心被他拖下水……"
"夠了！"胡德川怒拍桌子。
"你父親張遠山在商會上混了這麼多年，難道沒教過你，說話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張揚臉色漲紅，滿是不服氣。
林蕭算什麼東西？怎能與他相提並論？
但他不敢頂撞胡會長。
李詩雅深吸一口氣，看向林蕭，說道："林蕭，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聽我說一句行嗎？開一家科技公司，遠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你以為有錢有技術就行了？你要懂市場、懂管理、懂政策，還要有人脈資源，這些你全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哪來的資金和信心，但創業，你真的不行！」
她頓了頓，語氣柔和了一些："你如果真的想做點什麼，我可以幫你想辦法，給你介紹一個穩定的工作，但你不要一時衝動去折騰這些東西，最後弄得萬劫不復！"
林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表情波動。
李詩雅或許真有擔心吧，但她話里話外的貶低絲毫不掩飾。
那是根深蒂固的偏見。
於是他只是淡淡說出四個字：
"不勞費心。"
李詩雅胸口一堵。
她本以為林蕭多少會聽進去一些，可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自己說的全是廢話。
以前他對自己言聽計從，何時這麼輕慢過？
內心的不平衡讓李詩雅終於忍不住爆發。
"林蕭，你太想當然了！"
"你以前是高考狀元不假，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在家待了五年，外面的世界早就變了！你以為新能源是那麼好做的？你連一個實驗室都沒有，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成功？簡直就是天真！"
"李總！"胡德川忽然出聲，眼睛裡此刻全是冷意。
"你說林先生想當然？你說他和社會脫節？"胡德川嘴角帶著譏諷。
"那我倒想問問你，天逸科技這五年順風順水，你一路貴人相助、資源開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好事憑什麼落在你頭上？"
李詩雅神色猛地一滯。
胡德川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你以為你在商場上憑的是自己的本事？你以為每次卡在瓶頸就有部門主動放寬標準是運氣好？」
「李詩雅，你這五年順得太久了，已經忘了感恩兩個字怎麼寫！"
李詩雅臉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隱隱約約聽出胡德川話里的弦外之音，可那個念頭太荒謬了，她絕不可能接受。
胡德川見她這副樣子，也不再深說。
"林先生雖然這些年不顯山不露水，但他可是當年的高考狀元，夏國第一學府的頂尖人才，更重要的是，他在新能源這個方向上的研究，我了解一些，很有前景，非常有前景！"
他拍了拍那沓文件，繼續道："我胡德川在南城幾十年，看人從來沒有打過眼。」
「林先生的科技公司，我全力支持，商會層面的綠色通道、政策對接、資質認定，全部給他開到最高優先級。你們誰要是覺得他不行……"
胡德川轉過身，冷冷掃了李詩雅和張揚一眼，那眼神里的壓迫感讓兩人同時後退了半步。
"那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
李詩雅站在原地，瞳孔震盪。
她始終想不明白，胡會長是吃了迷魂藥不成？為何這麼看重林蕭？
一個停滯五年的高考狀元，真的有那麼大的價值？
天逸到底哪裡不配？
張揚冷笑連連。
任胡會長說得天花亂墜，林蕭在他眼裡也是廢物，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行啊，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張揚輕蔑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