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郊外青山公墓。
林蕭牽著李悠悠的手，沿著石階往上走。
今天是李家李老爺子的祭日。
李悠悠穿了一件素色的小外套，懷裡抱著一束白菊，腳步有些慢，但沒喊累。
林蕭手裡提著一袋紙錢和香燭，肩膀上斜挎著一個布包，裡面裝著李老爺子生前愛喝的那款老白乾。
墓碑不大。
林蕭蹲下來把墓前枯枝拔掉，又把自己帶來的白菊一支一支插好。
李悠悠把手裡那束花放在碑前，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外祖父，悠悠來看你了。」
林蕭摸了摸女兒的頭，打開那瓶老白乾，往碑前的土裡倒了三杯。
他沉默著站了一會兒。
李老爺子是李家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給過他臉色的人。當初他入贅李家，所有人都反對，只有老爺子極力支持。
林蕭也將他當做親爺爺一樣敬重。
老爺子走的那天，拉著林蕭的手說了一句話：「委屈你了，林蕭……」
林蕭懷疑老爺子知道他做的事，洞若觀火。
沒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李詩雅扶著王萍上來了。
李詩音跟在後面，徐文強走在最後，手裡拿著一束白菊。
李詩雅看見林蕭和悠悠在碑前，腳步頓了一下。
李悠悠看見媽媽沒有跑過去，只是往林蕭腿邊靠了靠。
王萍看到林蕭就失去冷靜，她幾步走到碑前，把手裡的花往地上一放，轉過身來惡狠狠盯著林蕭。
「林蕭，你還有臉來？」
「你把我兒子打成那樣，現在還跑到老爺子墳前來裝孝子賢孫？」王萍越說越激動。
「俊義躺在床上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嘴角縫了六針！你下這麼狠的手，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蕭淡淡開口：「李俊義帶人砸我辦公室，我沒動他一根手指頭，他被什麼人教訓了也跟我沒關係。」
「你……」王萍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憤怒，「你敢說不是你指使的！」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李詩音走上前拉住了王萍的胳膊。
她是體制內的，要穩得多。
「林蕭，不管怎麼說，俊義是悠悠的舅舅，你把她舅舅打成那樣，你覺得合適嗎？」
李悠悠仰頭看著母親和外婆，大眼睛裡有一絲茫然。
她聽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她感覺到了大人們之間的敵意。
林蕭把她往身後輕輕帶了一下。
「我再說一遍，李俊義帶人去我辦公室砸東西，後來發生的事，是手下人人處理的結果，他也算咎由自取。」
「至於悠悠，她今天來是看她太爺爺的，你們有話說可以，別當著她的面。」
「手下人？」徐文強皺著眉靠近。
他撥開李詩音，走到林蕭跟前。
徐文強比林蕭矮半個頭，但領導氣勢擺得很足。
「你倒是挺出息，連手下都有了。」
「林蕭，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認識了什麼人，也不管你那個專利到底是怎麼來的，但你打了俊義，這件事性質很惡劣！」
他抬手朝墓碑方向指了一下。
「今天是老爺子的祭日，你在老爺子墳前站著，就應該想想他當年是怎麼對你的。」
「李家待你不薄，供你吃供你住五年，現在你有了點成績就翻臉不認人？」
「離婚不是我提的，你教育錯人了。」林蕭淡淡道。
「你閉嘴。」徐文強打斷他，一臉的不耐煩。
「你什麼身份你自己清楚，贅婿就是贅婿，不管你現在手裡有什麼東西，你在這個家的位置沒有變過。打了俊義，你就要認錯！」
徐文強目光銳利，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
「跪下！在老爺子墳前給媽磕個頭賠罪，這件事家裡可以不再追究。至於專利的事……」
他轉而用命令的語氣說道：「你拿著這種級別的技術也沒用，本來就應該交給國家，讓更專業的人去運作。」
「我會替你向上面申請一面錦旗和一枚勳章，這件事我來辦。」
「你個人能拿到榮譽，國家也能得到技術，這是雙贏。你一個人攥著不放，既沒有能力落地，也守不住，遲早要出事。」
林蕭看著他，譏諷一笑。
徐文強可算把官場裡那種派頭演得十足。
一方面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育你，一方面還一副為你著想的模樣。
三言兩語把他貶得一無是處，還要他把專利交出來……
什麼愛國貢獻雙贏，都是狗屁。
鈣鈦礦技術價值無量，他三兩句話一面錦旗和勳章就想打發了？
林蕭又怎會不清楚。
真這樣做，徐文強靠著獻上跨時代專利的功勞，連升三級都不足為道。
名和利他都拿了，林蕭就得個錦旗和勳章。
「林蕭，文強是在幫你，你好好想想，那種專利在你身上不是福，是禍。」李詩音上前勸道。
「呵呵……」林蕭冷笑連連。
「所以，就要我把專利讓出來，他好拿著去邀功？」
李詩音臉色一變，徐文強沉下臉來。
「什麼邀功？」
「我可是人民公僕，從未有半分私心，為的是造福夏國人民為國奉獻，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麼？」徐文強大義凜然地說道。
「我勸你要點臉。」林蕭冷冷地打斷。
這種角色他光是看著就噁心。
「你說什麼？」徐文強眼睛一瞪，神色威嚴充滿壓迫感。
但林蕭可不吃他這一套。
「當我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價值幾百億的專利憑你空口白牙就想拿去，你腦子沒壞吧？」林蕭譏諷道。
「就算按照李家的輩分算起來，你也不過是一個妹夫，跟我擺什麼譜？還讓我磕頭賠罪……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對我指手畫腳？」
連續兩句話，直接撕破臉皮，不給徐文強留半分薄面。
徐文強臉色鐵青，怒目圓瞪。
當慣了高高在上的領導，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駁斥他。
至於喝罵，更是前所未有。
徐文強憤怒至極。
他早已習慣了在林蕭面前居高臨下，可突然有一天林蕭奮起反抗，那落差感他接受不了。
「混帳！你敢這麼跟我說話！」徐文強指著林蕭怒喝。
「你不是人民公僕嗎？罵你兩句就受不了了？」林蕭反唇相譏。
「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在我這裡你就是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