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二和興奮得滿臉通紅,幾步躥到許百順跟前,手腳並用地比划起來。
「爹!你來晚了!上榕樹那幫孫子全被老大打跑了!七八個人啊,老大就這麼『唰唰』幾下,把王強那狗日的撂了個底朝天!」
許二和唾沫星子亂飛,笨拙地模仿著許一樂剛才的動作。
「那是真功夫!霍元甲都沒老大厲害!」
許百順愣在原地,看看手舞足蹈的二兒子,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氣定神閒的大兒子。
「你一個人?」許百順把扁擔往地上一杵,臉上寫滿狐疑,「打跑了七八個?」
許一樂沒搭理許百順的震驚,彎腰把許三多那隻跑掉的棉鞋撿起來。他倒了倒裡面的雪,遞給縮在許百順身後的許三多。
「他們就是虛張聲勢,都小屁孩,看我敢還手,自己嚇跑了。」許一樂隨口敷衍了一句,轉頭看著許三多,「老三,先把鞋穿上,大冬天的別凍出毛病。」
「真沒吃虧?」許百順還是不放心,圍著許一樂轉了一圈,上下打量,生怕大兒子身上少了塊肉。
「沒吃虧。」許一樂把手插回兜里,「走吧,回家。」
許二和還不死心,跟在後面喋喋不休。
「爹,你咋不信呢!我親眼看見的,老大那一招叫什麼來著……反正是直接把王強的胳膊給卸了!太牛了!」
許百順一巴掌拍在許二和後腦勺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牛什麼牛!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要不是你大哥今天在,你小子今天非得讓人抬回去!」
許二和挨了一巴掌也不惱,捂著腦袋嘿嘿直樂,眼睛一直往許一樂身上瞟。
許三多穿好鞋,吸溜著鼻涕,緊緊跟在許一樂身側。
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吃過晚飯,許百順早早回屋躺下,今天跑那兩步確實累著了老頭。
許一樂坐在院子裡,拿了塊磨刀石,慢條斯理地磨著一把生鏽的柴刀。
「沙.....沙....」
粗糙的石頭摩擦著生鏽的鐵刃,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許二和湊了過來,蹲在旁邊,搓著手,憋了半天才開口。
「老大,你白天說的話,還算數不?」
「什麼話?」許一樂頭也沒抬,繼續磨刀。
「就是……教我打架的事啊!」許二和急了,「你白天明明說了,要教我的!」
許一樂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著許二和。
「真的想學?」
「想!」許二和重重點頭。
許一樂拿大拇指颳了刮刀刃,感受了一下鋒利度。
「想變強,得吃苦。」
許二和拍著乾癟的胸脯,震得砰砰響。
「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像你今天那樣威風,你讓我幹啥都行!」
許一樂笑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行。」許一樂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許問為什麼;第二,敢中途喊累放棄,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痛不欲生。」
許二和滿口答應:「沒問題!只要能打贏上榕樹那幫孫子,你讓我上天都成!」
「吱呀......」
屋門嘎吱一聲開了個縫。
許三多探出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院子裡的兩個哥哥。
「大哥……我能學嗎?」許三多聲音極小,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許二和眉頭一皺,滿臉嫌棄。
「你湊什麼熱鬧?你那小身板,風一吹就倒了,在家好好待著!」
許三多縮了縮脖子,但這次沒把門關上,而是執拗地站在門檻邊。他緊緊攥著衣角,盯著許一樂。
許一樂看著老三那副倔強的樣子,心裡一軟。這小子骨子裡的韌勁,比誰都足。
「想來就來。」許一樂開口,「但規矩一樣,別喊苦。」
許三多用力點頭:「我不怕苦!」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下榕樹村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寒霧中。
「起來。」
許一樂一腳踹在許二和的床腿上。
許二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黑咕隆咚的,冷風順著窗戶縫往裡灌。他打了個哆嗦,扯過被子蒙住頭。
「老大,這才幾點啊……天都沒亮呢……」
「六點。」許一樂站在床邊,「起不來就算了,昨晚的話當沒說過。」
這句話極其管用。許二和猛地掀開被子,咬著牙跳下床,胡亂套上棉襖棉褲。
等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院子裡,發現許三多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那兒了。
老三凍得直抽抽,鼻尖通紅,但站得筆直。
許一樂沒廢話,帶頭跑出院門。
「跟上。」
許二和原本以為大哥要教他絕世武功,結果一出門就是跑。
順著村後的土路,一路往山上跑。
冬天的早晨氣溫極低,吸進肺里的空氣帶著冰碴子,颳得嗓子眼生疼。
跑了不到一公里,許二和就開始大喘氣,腳步越來越沉。他平時在村里上躥下跳,體力不算差,但突然的這種勻速持續奔跑,很快就讓他吃不消了。
「老大……呼……咱們……跑哪去啊?」許二和喘著粗氣問。
「閉嘴,調整呼吸。」許一樂頭也不回,「兩步一呼,兩步一吸。別用嘴喘,用鼻子。」
許二和試著照做,但沒走幾步就憋得受不了,又開始張大嘴巴倒氣。
再看許三多,這小子個頭小,腿短,為了跟上兩個哥哥的步伐,幾乎是一路小跑加狂奔。這會兒已經遠遠落在了後面,但依然沒有停下,吭哧吭哧地邁著腿。
第一天的晨練,以許二和癱倒在後山半山腰的一塊大石頭上告終。
「不行了……真不行了……」許二和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許一樂也差不了太多。經過這幾個月的恢復,他這具身體雖然有所提高,但也到了極限。他雙手撐著膝蓋,平復呼吸。
許三多小臉通紅,頭上直冒熱氣,一屁股坐在許二和旁邊,半天說不出話。
「這就廢了?」許一樂踢了踢許二和的腿,「昨天不是說不怕吃苦嗎?」
許二和咬著牙坐起來,死鴨子嘴硬。
「誰說廢了!我就是……就是今天沒吃早飯,餓的!」
「行。明天繼續。」
接下來的半個月。
老許家每天早上準時上演同樣的戲碼。
許二和從一開始的叫苦連天,到後來漸漸適應了節奏。他發現,只要熬過最初那段肺部快要炸裂的階段,身體就會湧出一股新的力氣。
當然許二和也想過放棄,不過在許一樂的威逼利誘下,還是堅持了下來。
許一樂沒有急著教他格鬥技巧。沒有強大的體能和核心力量支撐,任何招式都是花架子。
跑山、深蹲、蛙跳、伏地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