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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姑爺,還請憐惜奴家!

2026-09-18 01:09:41 作者: 夏寒本尊

  徐遠把張景貴給的那碗米倒進鍋里,添了水,蓋上鍋蓋。

  灶膛里的火還旺著,溫婉女人燉豬蹄的時候添了不少柴。

  這會兒火苗子正舔著鍋底,噼啪響。

  他轉身回到院子裡,繼續收拾那頭野豬。

  剝皮,開膛,剔骨,割肉。

  把整頭野豬分解成一塊一塊的肉,掛在屋裡陰涼的地方,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弄了點熱水,把身上的血污洗了洗。

  水換了兩盆,才把手上、臉上、脖子上的血痂洗乾淨。

  那件破棉襖更不用說了,前襟後背全是血點子,有的已經幹了,硬邦邦的。

  他把棉襖脫下來,扔在院子裡,想著明天得好好洗洗。

  收拾完,他掀開門帘,進了裡屋。

  屋裡暖烘烘的,灶膛的熱氣順著炕洞竄過來,把整間屋子烘得熱乎乎的。

  煤油燈在桌上亮著,昏黃的光把屋裡照得朦朦朧朧。

  三女坐在那張瘸了腿的木桌旁。

  這會兒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一個陶盆,盆里是燉好的豬蹄,切成一塊一塊的,肉香混著熱氣往上冒。

  四碗米飯擺在旁邊,白花花的,冒著熱氣。

  三女坐在那兒,誰都沒動筷子。

  徐遠一進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笑了笑。

  「別看了,快吃吧。」

  但沒人敢動。

  徐遠嘆了口氣,坐下來先夾一塊肉,送進嘴裡。

  三女看見後,這才敢跟著徐遠開吃。

  趁著吃飯,徐遠正好問一問她們的情況。

  溫婉女人名叫婉清,今年二十三,是從上海那邊過來的。

  

  以前家裡還算富裕,她爹在上海做點小生意,讀過幾年書,學過琴棋書畫。

  後來打仗了,上海待不住,只能往北邊逃,一路逃到山東。

  可到了山東沒兩年,遇上暴亂。

  爹娘沒躲過去,錢也沒了。

  她只能跟著逃荒的人一路往北走,然後就到這兒了。

  剛滿十八最害怕的那個,叫秀兒,是婉清的丫鬟,也是婉清身邊最後的親人。

  跟著婉清一路從上海逃過來。

  只不過似乎角色互換了,婉清一路上都像姐姐一樣照顧秀兒。

  兩人說是主僕,反倒更像姐妹。

  最後一個女人,剛二十,白冰。

  沒了。

  對,她只說了名字,其他什麼也沒說。

  徐遠也沒追問。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逃荒來的,誰能沒點難言之隱,他不是那刨根問底的人。

  一頓飯吃完,三女的面色明顯好了不少。

  剛來的時候,三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餓久了的蠟黃,眼眶凹著,顴骨突著。

  這會兒一碗肉一碗飯下肚,臉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那麼幹了。

  吃完飯,徐遠放下碗,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骨頭渣子。

  「野豬我打理好了。」他開口道。

  「一百多斤肉,咱們肯定吃不完。」

  「現在天還沒那麼冷,保存不住,肉容易壞。」

  「我打算明天去集市,賣它一百斤豬肉,換點米麵鹽回來。」

  「剩下的幾十斤豬肉,用鹽醃上,風乾,能保存得久。」

  「夠咱們吃半個月了。」

  婉清聽著,點了點頭。

  秀兒也跟著點頭,點得飛快。

  白冰沒點頭,但眼神里也看不出反對。

  「剩下的錢……」徐遠盤算著。

  「還能買幾件衣服,棉被。」

  「你們剛來,也需要置辦些東西,明天看著辦吧。」


  他說完,站起來,走到炕邊。

  炕確實夠大,躺三四個人沒問題。

  他指了指炕最右邊靠牆的那一塊。

  「我先睡了。」

  「那邊有毯子和被,今晚你們湊合一宿。」

  說完,他躺下去,面朝牆,閉上眼。

  沒一會兒,鼾聲就起來了。

  今天他實在是太累了。

  走了好幾個小時山路,又收拾了幾個小時的野豬、

  這具身體本來就虛,這會兒一躺下,跟散了架似的。

  眼皮一合,人就沉下去了。

  三女坐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又互相看了一眼。

  炕上的鼾聲一聲接一聲,沉沉的,勻勻的。

  秀兒往婉清身邊靠了靠,小聲道:「小姐,我們……」

  婉清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她們看向窗外。

  夜色里,其他村戶的煙囪上,還冒著細細的白煙。那是晚飯的煙火,也是人家的煙火。

  她們知道,從今往後,這兒就是她們的家了。

  她們也知道,不,應該說,所有逃荒來的姑娘們都知道。

  今晚這碗飯吃完,會面對什麼樣的結局。

  秀兒的臉色有些發白。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緊緊的。

  婉清沒說話,只是看著炕上那個男人的背影。

  剛才在外屋,徐遠和張景貴的談話,她們隔著門板聽見了一些。

  那包東西……

  她臉微微有些發熱,移開目光。

  白冰坐在那兒,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可攥著拳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三女對視一眼。

  誰都沒說話。

  ……

  徐遠睡得很沉。

  夢裡,他好像又回到了野外,躺在樹杈上睡覺。

  有隻小野貓爬上來,在他身邊蹭來蹭去,蹭得耳朵痒痒的。

  他皺了皺眉。

  上一世的野外求生經驗,讓他能夠在睡眠中感知危機時迅速清醒過來。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睛!

  左手護在胸前,右手猛地一拽!

  也不知道拽到什麼東西,軟軟的,熱熱的。

  他順勢一滾,把那個東西壓在身下!

  左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的。

  沒有匕首。

  徐遠愣住了。

  然後他清醒過來。

  這不是野外。

  這是家。

  而他的動作,顯然驚嚇到了身底的東西。

  一聲女人的吃痛聲傳來,悶悶的,帶著驚慌。

  徐遠揉了揉眼睛,低下頭,湊近看。

  黑暗裡,一張臉慢慢清晰。

  秀兒。

  她躺在他身下,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眶裡汪著淚,嘴唇哆嗦著,嚇得渾身都在抖!

  「秀兒?你這是……」

  徐遠愣了愣,他的身體還跨在秀兒身上。

  秀兒也不敢動,臉色緋紅,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徐遠。

  徐遠下了地,點燃煤油燈,借著光他這才看清楚。

  偌大的土炕上,此時就躺了他和秀兒兩個人。

  白冰和婉清不知道去哪了。

  床頭邊上,還有一根紅色的蠟燭,但是沒點。

  秀兒只有一件肚兜貼在身上,露著白花花的大腿和手。

  她看著徐遠,緊咬著嘴唇,拿起紅蠟燭湊到煤油燈面前,把紅蠟燭點上。

  放在床頭。

  緊接著,她把煤油燈吹滅,跪在床上,看著徐遠,咬著嘴唇說道。

  「姑爺,還請憐惜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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