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隊長的臉色在昏暗中白得發灰,甚至來不及掏槍!
就在他感覺到死神即將來臨時……
砰!
槍聲炸開,震得樹上的枯葉簌簌往下落。
徐遠手裡的獵槍槍口還在冒煙。
十米,槍又快又准!
正中熊掌。
血肉橫飛,碎骨和血霧一起炸開,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紅黑色的霧。
熊發出一聲慘嚎。
它往後一縮,那隻被擊中的前掌垂在地上,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爪子已經沒了半截。
李隊長也趁此機會反應過來。
他往後猛退兩步,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駁殼槍,拔出來,雙手握持,對準熊的腦袋。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像放鞭炮一樣,在密林里炸開。
直接清空彈夾,子彈全打出去。
這麼近的距離,駁殼槍的威力全開,子彈一顆不落地鑽進熊的身體裡。
熊的身子被打得連連後退,血從彈孔里往外涌,在昏暗中看不清顏色。
只聽見它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水泡從水底冒上來。
它晃了晃,後腿一軟,跪下去。
然後是整個身子,像一座小山,慢慢地、慢慢地往前栽。
撲通一聲。
塵土和落葉飛起來,又落下去。
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李隊長端著槍,槍口還對著熊的腦袋,大口大口地喘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放下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手還在抖,槍都快握不住了。
他彎腰撿起火把,在篝火堆里重新點著,舉起來,走到熊跟前。
火光照在熊身上。
渾身是血,毛被血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皮上。
李隊長又看了幾秒,確認它真的死了,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徐遠。
「謝謝你,徐遠同志。」他的聲音還有點發顫。
「要不是你,我就被這畜生騙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熊的屍體,心有餘悸。
「這畜生,居然還會裝人!」
徐遠點了點頭,把獵槍背回肩上,走到李隊長身邊說道。
「熊瞎子這東西聰明。」
「早就有老獵戶說過,它們會在視線不好的情況下,裝人揮手,引誘人過來,」
「當成食物吃掉。」
「李隊長你是鎮上出生的,進山不多,自然不知道這些。」
李隊長點了點頭,臉上還有些發白,但已經穩住了。
徐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這頭熊。
掰開它的右前掌,有舊傷,不是他剛才打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黑乎乎的一團。
又看了看它的後腿,腿上有一道槍傷,皮肉翻著,結了薄薄一層痂,還沒好透。
「應該就是我們趕進山里那頭母熊。」
「估計是帶著崽子,沒有食物,再加上白天記住了我們這些人,知道我們就在附近,想要偷襲。」
「畢竟熊瞎子這東西,報復心極重。」
「一定會復仇!」
「它的崽子應該不遠。」
「明早起來,搜一搜就能找到。」
這時候,營地里那兩個隊員聽見槍聲,也背著土槍、舉著火把趕過來了。
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端著槍往四周看。
徐遠開口道:「正好來搭把手,把屍體拖回火堆那邊。」
「它屍體血腥味重,放著不管,萬一有別的畜生摘了桃子,咱們可就損失大發了。」
兩個隊員點了點頭,把槍背好,四個人一起動手,拽胳膊抬腿,把熊屍體往營地拖。
母熊五百多斤,四個人拖得滿身大汗,好不容易才弄到篝火旁邊。
這一夜,沒人再睡。
四個人圍著火堆坐著,熊屍體就擱在不遠處,火光映在它身上,毛色忽明忽暗。
誰也沒說話,只是時不時往火里添幾根柴。
第二天早上,留下一個隊員看著屍體。
徐遠則叫上李隊長和另一個隊員,在母熊出現的地方附近搜了一圈。
灌木叢後面,一棵倒伏的大樹底下,枯葉和樹枝堆成一個小窩,裡頭蜷著一隻小熊崽子。
不大,也就二三十斤,毛茸茸的,縮成一團。
聽見人聲,它抬起頭,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幾個人,嘴裡發出細細的叫聲,像是在找媽媽。
一個隊員端起土槍,槍口對準了崽子。
「別。」李隊長抬手按住了他的槍管。
他蹲下來,看著那隻崽子。
「崽子還小,沒威脅。」
「但也不能就留在這。」
「這樣吧,帶回去,上交大隊,以後送到哪個動物園去。」
「我們也能領一份額外的賞錢。」
隊員點了點頭。
李隊長脫下棉襖,把崽子裹起來,抱在懷裡。
崽子掙扎了兩下,掙不動,就把腦袋縮進棉襖里,不叫了。
「走吧,下山。」李隊長說完,四人拖著熊瞎子的屍體下山。
與此同時,黃豐村內。
還沒等幾人進村,消息就傳開了。
老槐樹下已經圍了一大群人。
黑壓壓的,比昨天看熱鬧的人還多。
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手,有人踮著腳尖往這邊張望。
「回來了!回來了!」
「哎喲,真打著了!」
「算上昨天送回來的那頭,這可是兩頭熊瞎子啊!」
「這兩頭熊瞎子也太大了吧!這得多少錢啊!」
徐遠他們走近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兩個隊員把母熊的屍體往地上一放,撲通一聲,塵土揚起來一片。
人群里又是一陣驚呼。
有人蹲下來摸熊掌,有人掰開熊嘴看獠牙,有人拿手比劃熊掌的大小,比完了倒吸一口涼氣。
「這爪子比我腦袋還大!」
「這一巴掌拍下來,那還了得?」
「多虧了大隊的人,要不這畜生留在山上,誰還敢進山?」
「就是就是!大隊的同志辛苦了!」
誇讚大隊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
李隊長站在人群中間,臉上掛著笑,嘴上說著「應該的應該的」,腰板挺得筆直。
徐遠站在人群外面,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往自家那邊看。
婉清和白冰站在門口。
婉清的手搭在門框上,指尖捏得發白。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肩膀塌下來,像是吊了許久的那口氣終於鬆了。
白冰站在她旁邊,臉上的冷意還在,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可眼底那層冰像是化了些。
然後一個人影從門裡衝出來。
秀兒。
她跑得跌跌撞撞的,棉鞋都跑掉了一隻,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踩在泥地里,一頭扎進徐遠懷裡。
「姑爺……」
她哭得稀里嘩啦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攥著他的棉襖,攥得指節都泛了白,像是怕一鬆手他就又走了。
徐遠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站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這丫頭,頭髮散了,臉上全是淚,哭得跟個花貓似的。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勺:「人挺多的,也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