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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他們是人

2026-09-18 01:14:05 作者: 夏寒本尊

  徐遠看著黃福生,沒有立刻回答。

  「就算他們人多。」徐遠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們能逃跑嗎?」

  他轉過身,伸手指著身後那片被雪覆蓋的村子。

  低矮的土坯房,破舊的院牆,歪歪扭扭的巷子。

  柴火垛上堆得冒尖的柴火,鹹肉架子上掛著的鹹肉,窗戶紙里透出來的昏黃的燈光。

  「這是我們的家。」他的手放下來,又指向那些站在雪地里的村民。

  指向張景貴,指向黃濤,指向那些攥著鋤頭、柴刀、鐵鍬、渾身發抖但沒有後退的人。

  「這是我們的家人。」

  他又指了指村子方向,那些窗戶紙里透出來的光。

  「那是我們的糧食。」

  他的手垂下來,揣進袖筒里。

  

  「這是我們的根。」

  他看著黃福生,聲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扎進雪地里。

  「我不想讓我的家人,成為像他們一樣逃荒的流民。」

  「你想嗎?」

  黃福生沒有說話。

  他的手還在抖,但攥著衣角的手指頭鬆開了一些。

  他看著徐遠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慌張,沒有那種被逼到絕路上的絕望。

  只有一種很平很穩的東西,像是一塊石頭,放在那裡,風吹不動,雨打不動。

  徐遠收回目光,聲音大了些,大到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打仗,靠的不是人多。」

  「人多就能贏,那還打什麼?」

  「兩邊把人拉出來數一數,少的直接認輸就行了。」

  他轉過身,指著村子裡的巷子、院牆、屋頂、磨盤、柴火垛。

  「這是我們的村子。」

  「每一條街,每一條巷子,每一道牆,每一個能藏人的犄角旮旯,我們閉著眼睛都能走。」

  「他們呢?」

  他又指了指天上。

  「零下十幾度,大雪封路,他們從大楊樹村跑過來,又冷又餓又累,在雪地里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我們在屋裡待著,吃飽了,穿暖了,以逸待勞。」

  他指了指腳下。

  「我們是守,他們是攻。」

  「我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

  他最後指了指身後那些人。

  「他們有近千人,但他們是流民。」

  「沒有組織,沒有紀律,沒有指揮。」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硬,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

  一下一下的,砸得人心裡的那層冰裂開了縫。

  「他們冷,他們餓。」

  「他們搶了大楊樹村,有些人吃飽了,就不想再拼命了。」

  「有些人搶到了糧食,就往別處跑了。」

  「有些人被踩死了,被踩傷了,自己就先減員了。」

  「說是上千人,真到了我們村口的,根本沒有那麼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比不過我們。」

  「我們憑什麼會輸?」

  沒有人說話。

  雪還在下,風還在吹,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的那些人,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

  徐遠看著他們,聲音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更重了。

  「恰恰相反,我們必勝!」

  「必拿下!」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雪地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攥緊了手裡的鋤頭。

  有人把柴刀從腰間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有人挺直了腰板,把縮著的脖子伸了出來。


  張景貴握著鋤頭的手不抖了。

  黃濤把土槍從腰間取下來,端在手裡,槍托抵在肩窩裡,試了試瞄準的姿勢。

  吳浩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胸口,悶悶地咳了一聲,把柴刀換到右手,握緊了。

  何紀站在人群里,直起腰,把臉上的雪抹了一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他身後的那二十來個大楊樹村的男人,眼神里剛剛的恐懼消散,戰意滲了出來!

  就在這時,村路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雪地里,一群人影從白茫茫的雪幕里鑽出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張小虎,他的臉凍得通紅。

  「徐叔!人來了!」

  他身後,劉鐵柱帶著二十九個人,排成兩列,踩著雪,快步走了過來。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麻繩,有的捆成卷挎在肩上,有的纏在腰間,有的拎在手裡。

  麻繩是粗布麻繩,三股擰成一股。

  每個人腰間都別著一桿土槍,槍管烏黑,在雪光里泛著冷光。

  槍托抵在腰側,隨著走路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晃。

  有的人腰間還別著柴刀,有的人背著斧頭,有的人拎著鐵絲網。

  上次獵熊剩下的,還有幾卷,擰成一團,拎在手裡嘩啦嘩啦地響。

  劉鐵柱走到徐遠面前,站定了,腰板挺得筆直,呼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霧。

  「徐隊長,人都到了。」

  徐遠點了點頭,轉過身,看向黃福生。

  「村長,把黃豐村的地形圖拿來。」

  黃福生愣了一下,然後猛地點頭,轉身跑回村里。

  他跑得很快,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跑進村支部的院子,手裡多了一張發黃的紙。

  紙不大,邊角卷著,上面用毛筆畫著黃豐村的平面圖。

  村子不大,五十來戶人家,房子、巷子、村路、水井、磨盤,都畫在上面。

  線條歪歪扭扭的,但該有的都有。

  黃福生把地圖遞給徐遠,徐遠接過來,鋪在老槐樹下面的石磨上。

  150人,其中只有聯防隊的20人和部隊的30人,帶著土槍。

  其他一些上山打過獵物的獵戶,可能會用弓箭,但這麼大的雪,準頭估計也一般。

  更多的還是柴刀,鋤頭這些武器……

  徐遠一邊分析現有的武器,一邊按照地圖分配任務。

  「黃豐村共有三個入口,東西南。」

  「北邊是後山,山路陡,雪大路滑,流民不可能從那邊翻過來。」

  「要防的,就是這三個方向。」

  他把手指移到西邊的入口,那裡畫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兩邊是低矮的房子。

  「劉鐵柱,你領四十個人,守西邊。」

  「那邊地勢低,積雪最多,流民想從那邊進來,勢必得踩著雪走,走不快。」

  「你們上屋頂,在路上挖坑道,鋪上鐵絲網,用麻繩當陷阱,能撐到天亮就行。」

  劉鐵柱看著地圖,點了點頭。

  「行。」

  但他沒有立刻走。

  他抬起頭,看著徐遠,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猶豫什麼。

  「徐隊長,流民……和山裡的野獸可不一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野獸就是野獸,打了就打了,殺了就殺了。」

  「但流民……」

  「是人。」

  流民是人。

  不是野獸,不是獵物,不是那些可以隨便開槍、隨便砍殺的東西。

  他們有手有腳,有鼻子有眼,會說話,會哭,會喊,會求饒。

  他們也是從別的地方逃過來的。

  也是餓瘋了、冷瘋了、被逼到絕路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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