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啊,什麼事直說。」電話那頭,林業局的副局,陳盛,語氣平淡的回答著。
「陳局,是這樣,我剛才見了塊玉佩。」周安年緩緩說道。
「白玉的,很白,很潤。」
「雕著龍紋,龍身盤著,爪子張著,鱗片一片一片的,刻得很細。」
陳盛聽著,沒有說話。
他懂玉,光聽這個描述,就知道不是普通東西。
市面上那些機雕的、學徒工的貨色,不敢雕龍。
龍紋這東西,雕不好就是四不像,雕好了,那是有功底的匠人才敢碰的題材。
周安年能說出「鱗片一片一片的,刻得很細」,說明那玉佩的雕工不差。
但玩玉的人多了,有塊好玉不算什麼稀罕事。
周安年特意打電話來問,肯定不是讓他鑒寶。
「你是想問,這塊玉代表的是哪家?」陳盛問。
「對,對。」周安年的聲音急切了些。
「陳局您玩玉,見過的東西多,我就是想問問,您認不認識這塊玉?」
「還有別的特徵嗎?」陳盛問。
周安年想了想,握著話筒的手指頭緊了一下。
「好像……刻了字。」
「什麼字?」陳盛說。
周安年努力回憶著,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應該是個『白』字。」
「白?」陳盛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那種隨意的、聊天的語氣了,帶著一絲緊張。
他坐直了身子,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
「你確定是『白』?」
周安年被陳盛的語氣嚇了一跳。
他在林業局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聽陳盛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周安年使勁想了想,語氣比剛才更肯定了。
「是,是白!」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盛握著話筒,沒有說話。
「白……」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白啊……
是巧合嗎?
還是……
陳盛深吸了一口氣,嚴肅道:「這樣,我現在開車過去看一眼。」
「你把帶著玉的人給我留住。」
「不管用什麼辦法,別讓他走。」
周安年愣了一下。
「陳局,你從縣裡過來?這得……」
「二十分鐘!」陳盛直接打斷他。
「我二十分鐘就到。」
陳盛說完,沒等周安年再開口,就把話筒掛了。
聽筒里傳來咔嗒一聲,然後是嘟嘟嘟的忙音。
周安年握著話筒,站在走廊里,愣了好幾秒。
他慢慢把話筒放回去,手指頭在話機上停了一下,才鬆開。
周安年轉過身,看著走廊那頭空蕩蕩的飯館大廳,腦子裡嗡嗡的。
他想起剛才徐遠亮出玉佩時的樣子,想起徐遠說:「看來是不識貨」時……
嘴角那個淡淡的表情。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越想越覺得不對。
那眼神,那語氣,不是虛張聲勢!
難道這玉佩真有來頭?
……
飯館前台。
徐遠和李隊長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出去,被剛剛的服務員攔住了。
「同志,您還沒結帳呢。」
服務員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張單子,遞過來。
「五菜一湯,三瓶茅台,一共52。」
「給您抹個零,收50。」
「多少?」李隊長皺著眉。
「50。」服務員重複了一遍。
「你沒聽錯,就是50。」
五菜一湯,三瓶茅台,50塊!
徐遠心裡算了一下,普通人家一個月的伙食費,也就十幾二十塊。
這一頓飯,頂普通人家四五個月的伙食!
徐遠沒掏錢。
「這錢我們不可能給,找周安年要去吧。」
說完,他轉過身,朝門口走。
服務員沒有讓開。
他往前邁了一步,正好擋在門口,臉上的笑還掛著笑。
「同志,您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服務員的聲音不急不慢。
「周科長已經付過他的那份了。」
「你們這桌,是AA制。」
「一共100塊,周科長付了50,你們再付50。」
「周科長的那50已經結了,您這邊還差50。」
原來這一頓飯是100塊錢嗎?!
徐遠則不意外,心裡清楚得很。
周安年是這裡的常客,經常在這吃飯,服務員對這些套路早就心知肚明。
像自己一樣被挖坑宰的人,肯定也不止一個。
如果服務員說周安年沒給錢,那就是明擺著欺負人,不合規矩,也有損周安年的名聲。
說是AA,就合理多了。
周科長付了一半,你們付另一半,公平合理,天經地義。
至於周安年究竟給沒給錢,那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您要是不拿錢,那就別怪我報警了。」
服務員把「報警」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分量。
說完,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徐遠,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這也是慣用的手段。
現在這個年代,進局子可是大事。
被別人知道,就得背上勞改的名,一輩子抬不起頭。
不管你有沒有理,只要進了那個門,出來的時候就說不清了。
街坊鄰居會怎麼看你?
村里人會怎麼看你?
以後評先進、分糧食、孩子上學,全都受影響。
所以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息事寧人,乖乖交錢,虧了也只能認。
一百塊,咬咬牙給了,總比進局子強。
服務員見多了這樣的人。
有的硬氣幾句,有的罵罵咧咧,有的拍桌子瞪眼,但最後都掏錢了。
沒有一個例外的。
他等著徐遠掏錢。
可徐遠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揣在袖筒里,看著服務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笑了一下。
「行,你報警吧。」徐遠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服務員愣了一下。
「大不了就把事情鬧大。」徐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服務員面前。
比他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報警,我就找記者。」
「採訪你們宰客,還和林業局的人有關係。」
「你看我跟不跟你爆了。」
服務員的笑僵在臉上。
以前那些被宰的人,有的罵幾句,有的求饒,有的講道理,但從來沒有人說過「找記者」。
記者那幫人,狗鼻子,哪兒有味兒往哪兒鑽。
真讓他們逮住了,新聞報紙滿天飛,別說周安年受不了,整個林業局都得跟著遭殃。
徐遠看著他臉上那副表情,心裡冷笑。
自己可是幾十年後重生回來的人。
什麼輿論戰、情報信息的,玩的領先你幾十年。
幾句話就想嚇住我?
開玩笑!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安年從樓梯上跑下來,跑得氣喘吁吁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服務員看見周安年,仿佛見到了救星。
立刻跑過去說道:「周科長,有人不懂規矩,怎麼辦?」
周安年看了一眼徐遠,眼神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