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隊長看見陳盛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下,騰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陳局!」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種明顯的緊張。
他不像周安年那樣跟陳盛熟,陳盛的級別高他太多了。
平時只有在縣裡開大會的時候,他坐在下面,遠遠地看陳盛在台上講話,連話都說不上。
他萬萬沒想到,陳盛居然會來這裡,而且是為了徐遠。
陳盛看了李隊長一眼,認出了他。
他點了點頭,目光從李隊長身上收回來,落在周安年身上。
「安年啊,你帶著李隊長先出去一下。」
周安年點了點頭,帶著李隊長出了包廂。
包廂里只剩下陳盛和徐遠兩個人。
陳盛拉開椅子,在徐遠對面坐下。
「玉佩呢,給我看看。」
徐遠把手伸進棉襖的內兜里,摸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輕輕推了一下。
玉佩在桌面上滑過去,停在陳盛面前。
陳盛拿起,仔細觀摩。
果然和周安年說的不錯,白玉,溫潤細膩,雕著一條龍,龍身盤繞,鱗片清晰可見!
龍爪張開,栩栩如生!
最關鍵的,背面的那個「白」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陳盛低著頭,看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
終於,他抬起頭,看著徐遠。
「這玉佩,你從哪兒來的?」
「我老婆給我的。」徐遠靠在椅背上,雙手揣在袖筒里,語氣很平淡
陳盛端著玉佩的手,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徐遠,眼神里的情緒有驚訝,有懷疑,也有恐懼……
「你老婆?她姓……」
「姓白。」徐遠說。
陳盛的手徹底穩不住了,拿起茶杯,似乎想緩解緊張。
可端著茶杯的手,在桌面上晃了晃,裡面的茶水濺出來幾滴。
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開一小塊褐色的印子。
他把手收回來,推了推眼鏡,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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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玉佩的來歷嗎?」
徐遠點了點頭。
「我老婆告訴過我,說這是一位清朝王爺的玉佩,很開門。」
陳盛挑了挑眉,面露疑惑道:「別的呢?」
「她沒說別的?」
徐遠搖了搖頭。
「她就告訴我這麼多。」
「但是她說了,識貨的人,知道這枚玉佩,意味著什麼。」
陳盛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目光從徐遠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枚玉佩上。
然後,他伸出手,把玉佩輕輕地、穩穩地放在桌上,推回到徐遠面前。
「既然您的妻子沒說,那我也不方便透露。」
「說吧,您想要什麼?」
徐遠聽見這個「您」字的時候,心裡真的驚了一下。
陳盛,縣林業局的副局,這是真正有頭有臉的主兒!
開會的時候坐在主席台上,下面坐著一排排的人仰著頭聽他講話。
他稱呼一個人,用得著「您」嗎?
用不著。
但他用了。
還是對一個農民用的,只是因為他的妻子,姓白……
嘶,白冰這丫頭,究竟什麼來頭?
但徐遠來不及驚訝了。
他知道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坐直了身子,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看著陳盛,聲音壓低了。
「我需要進入禁山打獵的許可。」
「帶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隊,配槍。」
「土槍、獵槍我們都有,自行準備。」
陳盛聽完,沒有猶豫。
「沒問題。」
「許可明天就能辦下來。」
「這麼快?」徐遠微微一驚。
他本來以為還要扯皮,還要磨,還要來來回回地談。
結果陳盛一句話就答應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有人脈,是不一樣啊。
周安年在那裡又是拍桌子又是獅子大開口,折騰了半天,還不如陳盛一句話。
陳盛很快又開口了「」「但有些規矩,您還是得遵守。」
「打下來的獵物,上交百分之二十,這屬於交公糧,是政策規定。」
"我們公事公辦,這樣我也有個交代。」
徐遠點了點頭。
「這沒問題。」
比起周安年那個獅子大開口的五成,這已經是天大的便宜了。
周扒皮那畜生,真是貪得肆無忌憚啊!
陳盛見徐遠點頭,臉上緊繃的表情鬆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牛皮紙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撕下來,折好,遞給徐遠。
「這是我的手寫批條,您拿著。」
「明天讓人來縣林業局找我,正式批文下來,直接拿走就行。」
徐遠接過那張紙條,揣進內兜里,拍了拍。
陳盛把鋼筆帽擰上,插回筆記本的縫裡,合上筆記本,放進公文包,扣好扣子。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看著徐遠,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我私人的請求。」
他轉過身,看著徐遠。
「您打獵回來後,能不能帶我見見您的妻子?」
「您放心,我只是單純的見一見。0
「沒有別的意思。」
徐遠看著他,沒說話。
陳盛的目光很真誠,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客套的真誠。
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那種。
他的手指頭在公文包提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緊張的出了汗,像是在等徐遠的回答。
徐遠想了想,搖了搖頭。
「這我要問她的意見。」
「她願意見,就見。」
「不願意見,那我也沒辦法。」
陳盛點了點頭,就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理解。」
「您能說一聲就行。」
「我先走了。」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風一樣的來,風一樣的走。
從進來到出去,前後不到十分鐘。
事情談完了,話說明白了,批條留下了,要求提了,人走了。
不拖泥帶水,不廢話連篇,也不像周安年那樣繞來繞去、敲敲打打。
徐遠拿起桌上的玉佩。
玉佩握在手裡,貼著胸口,溫溫的。
可他腦海里,全是白冰那張冷冷的表情。
白冰啊白冰,你到底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