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的是實話。
他們只有十個人,更何況他們之中,只有徐遠和劉鐵柱是兩桿獵槍。
其他八個人都是土槍。
要麼就是白扯。
野豬那層皮,比牛皮還厚,還裹著一層松脂和泥巴蹭出來的鎧甲。
土槍的彈丸打上去,跟撓痒痒似的。
二十米之外打不穿,打不透,頂多蹭破一層皮,激得它更瘋。
「而且咱們的子彈也不多。」黃濤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蹲在雪地里,把腰間的子彈袋解下來,拉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獵槍子彈,不到十發。」
「土槍子彈更少,一人也就五,六發。」
他把子彈袋系回腰間,拍了拍,抬起頭看著徐遠。
「這點子彈,打二十隻野豬,根本不夠。」
吳浩坐在石頭上,把柴刀從膝蓋上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放下了。
「而且咱們這裝備。」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手裡的柴刀,又指了指旁邊張小虎手裡的斧頭。
「就這?」
「野豬站在那兒讓我砍,我都得砍半天!」
「根本砍不動。」
野豬那層皮,柴刀砍上去,跟砍輪胎似的,彈回來,震得手麻。
就算砍進去了,刀刃卡在肉里,拔不出來,野豬一甩頭,你連刀帶人被甩出去。
這和對抗流民不一樣。
流民再凶,也是人,你一刀砍上去,他會疼,會倒,會跑。
但野豬不行。
那東西不怕疼,不怕死,你砍它一刀,它不會跑。
它會紅著眼睛朝你衝過來,把你頂翻,再用獠牙把你的肚子挑開。
「徐叔。」張小虎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十幾二十隻野豬要是一起衝過來……」
「咱們肯定被踩成血泥。」
這句話說出來,沒有人反駁。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真的。
十個人,兩桿獵槍,八桿土槍,幾把柴刀斧頭。
面對二十頭野豬的集體衝鋒,下場只有一個。
死!
徐遠點了點頭。
「我知道有風險。」
他從雪地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可回報也很明顯。」
「你們想想,一頭野豬,剃掉骨頭,至少也能剩下一百多斤肉。」
「二十頭野豬,那就是兩千多斤,甚至是三千斤肉!」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雪地上,砸得結結實實的。
「三千多斤肉啊!」
「大楊樹村一百多口人,黃豐村幾十口人,吃到過年的糧食,就都有著落了!」
張小虎握著斧頭的手鬆了一下,又握緊了。
他的嘴唇還在抖,但眼睛裡那層恐懼的霧,散了一點。
黃濤蹲在雪地里,手裡的柴刀不劃了,刀尖插在雪裡,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著徐遠,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算那三千斤肉能分到自家多少。
吳浩坐在石頭上,胸口纏著的繃帶在風裡微微飄著。
他把柴刀重新握在手裡,刀口朝下,插在身邊的雪地里,刀柄靠在腿上,穩住了。
劉鐵柱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鬆開了……
徐遠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還不夠。
恐懼這東西,光靠畫餅是壓不住的。
你得讓他們自己想明白,自己說服自己。
「更何況。」徐遠頓了頓,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
指了指腳下的雪地,又指了指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山林。
「野豬,還算是這片林子裡,比較好獵殺的東西。」
「它們雖然攻擊性高,但是笨。」
他把「笨」字咬得很重,重得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我們人類之所以能站在所有動物的頂點,就是因為,我們有智慧。」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又指了指劉鐵柱,指了指黃濤,指了指張小虎,指了指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會利用工具,利用地勢,利用自身能發揮的一切!」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硬,像是在雪地里敲釘子。
一下一下的,敲得那些人心裡的冰碴子往下掉。
「咱們和野豬面對面碰一下,那肯定是找死。」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雪地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外面畫了幾條線。
「但咱們布置好一切……」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幾個人,目光很硬,很亮,像兩塊燒紅了的炭。
「野豬就是有三十頭,四十頭,那也只有一個下場。」
他一拳砸在雪地上,雪沫子濺起來,落在他的袖口上,落在地圖上。
「死!」
這一個字落下去,雪地里安靜了一瞬。
風從山溝里灌進來,嗚嗚地響。
但那個「死」字,顯然比之前,更有吸引力!
「徐隊長,你說怎麼幹吧。」劉鐵柱的聲音還是有點緊,但比剛才穩多了。
吳浩把柴刀拔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何紀點了點頭道:「徐隊長說的對。」
「三千多斤的野豬肉,足夠解決糧食問題。」
「足夠拯救我們的家!」
「足夠全村人,過一個好年了!」
他說「好年」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堅定決心。
張小虎站在人群最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把斧頭。
他的手指頭凍得發紅,指節發白,但他攥得很緊,緊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看了看徐遠,又看了看劉鐵柱,又看了看黃濤和吳浩。
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話。
「徐叔,我聽你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他們有不得不打的理由!
徐遠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起來。
他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整了整衣領,轉過身,面朝那片黑壓壓的山林。
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里,涼得扎人,但也涼得清醒。
他把地圖從劉鐵柱手裡接過來,重新鋪在雪地上,蹲下來。
手指頭點在野豬群旁邊的一條藍線上,那裡,是一處山澗。
「好,那咱們就來說說,怎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