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收成就算好不少，花這麼多錢買糧食，也肯定是虧的。
而且所謂的「好不少」，也是跟別人家比。
別人家的地，種了「一窩雙株」的，現在拔掉一半，傷筋動骨，到秋天能保住六成就燒高香了。
徐遠家的地，五畝大棚，玉米和土豆各長各的，誰也不礙著誰，產量肯定比他們多得多。
但多歸多，帳不是這麼算的。
種子花了錢，塑料布花了錢，肥料花了錢。
把這些本錢刨掉，再把一家四口這五個半月的吃用刨掉……
到秋天賣了糧，能剩下多少？
說不定還要虧。
徐遠靠在牆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看著房梁。
雪化了，草長了，樹綠了，野獸也出來了。
還是得進山啊！
……
與此同時，省城，環保局。
孫科員坐在辦公室里，桌上的電話響了。
孫科員顫抖的接起。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塊石頭扔在鐵板上。
孫科員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這個……」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塑料布的分析，沒問題。」
「利用朱東亮，也沒問題。」
「後面……有點問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個硬邦邦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冷了一些。
「什麼問題？」
孫科員攥著話筒的手指緊了一下。
「有個中科院的教授突然出來……幫徐遠說話。」
「徐遠沒坐牢。」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時間比剛才長，但很快，換了另一個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讓徐遠坐牢？」
「他坐牢有什麼用？」
「我要的是白冰坐牢。」
「我要是想弄死徐遠，」
「還需要你來動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孫科員的耳朵里。
孫科員的臉一下子白了。
白得比朱東亮被元老罵的時候還白。
他知道，這位，是白家真正的掌權者，白家夫人！
白夫人剛找他的時候，他以為這事不大，不就是給一個農民扣個帽子嗎？
這種事他幹過不止一次，輕車熟路。
他沒想到會冒出個中科院的元老。
他更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人，要的不是徐遠坐牢，是白冰坐牢。
他的腦子在轉，轉得飛快。
白冰是誰？
白冰是徐遠的媳婦。
是那個逃荒來的女人。
莫非是白家的……
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不敢往下想了。
「白夫人……」他的聲音在發抖，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徐遠不是白冰的丈夫嗎？」
「我想著先把徐遠先拖下去，再對付白冰。」
「這樣穩妥一些……」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白夫人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冷了幾分。
「多此一舉。」
四個字輕飄飄的，但砸在孫科員頭上，像塊巨石！
「我讓你辦誰，你就按照我的意思辦。」
「錢家提供塑料布，聯繫的是白冰。」
「你直接找個藉口，把白冰拘留進局子。」
「我自然會安排人，把她除掉。」
「她在村子裡，人多眼雜，我不好動手。」
「明白嗎？」
白夫人臉色愈發冰冷，她遠在京城，黃豐村那邊的人脈，實在是不多。
再加上最近她的動靜越來越大，白家，肯定也注意到了什麼。
她辦事要更加的小心！
好不容易提供了塑料布的成分，想用這個當藉口，給白冰那小賤人安個罪名。
明面上是拘進局子，車開走了隨便去荒郊野外做了。
沒想到孫科員這腦殘，非要去對付徐遠。
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狗屎東西！
上次那個老馮，這次的孫科員……
辦事真踏馬不靠譜！
孫科員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低聲道：「白夫人……」
「現在事情已經辦砸了，也沒法用塑料布來給白冰扣帽子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白夫人冷哼一聲。
「當然是想個辦法，把白冰引出來弄死。」
孫科員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是是是，引出來，引出來……」他的腦子開始轉了，轉得飛快。
「辦法，辦法……」
「還真有一個。」孫科員的聲音忽然亮了一點。
「說。」
「徐遠他們村，今年收成肯定不好。」
「村民們沒糧，受不住的。」
「徐遠是個獵戶，又是聯防隊隊長，他肯定得出去打獵。」
「等他打獵的時候。」
「咱們安排幾個記者，進村說要採訪那個大棚。」
「大棚？」白夫人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對對對，大棚。」孫科員的聲音又急切起來。
「那個大棚不是厲害嗎？」
「不是連中科院的元老都夸嗎？」
「記者去採訪大棚，合情合理，誰都不會多想。」
「徐遠不在家，白冰肯定得出來招呼。」
「到時候找個由頭，讓她帶著去看大棚，走到沒人的地方……」
他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去大棚的路上，總不能有村民一直看著吧？
弄死還不簡單？
白夫人點了點頭：「還算個辦法。」
「記者從哪兒來？」
「省里，我能安排。」孫科員趕緊說。
「報社的，拍照片的，我認識幾個。」
「嘴嚴，不會亂說。」
「靠譜嗎？」白夫人皺眉問道。
「靠譜！絕對靠譜！」孫科員拍著胸脯保證。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
「行，但是記者進村，不能奔著白冰去。」白夫人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布置一件很平常的工作。
「太明顯了。」
「是是是，奔著大棚去。」孫科員點頭。
「奔著徐遠去。」
「白冰只是碰巧在家，碰巧出來招呼。」
「誰都不會多想。」
白夫人「嗯」了一聲。
「記者帶幾個？」
「兩三個就行，多了扎眼。」孫科員說。
「人到了怎麼聯繫？」
「我親自送過去，順便看看情況。」孫科員頓了頓。
「白夫人，您那邊……安排誰動手？」
白夫人沒有直接回答。
「這個你不用管。」
孫科員識趣地沒再問了。
「行了，就按你說的辦。」
「先把白冰引出來，剩下的再說。」
「是是是，我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