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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不踏實

2026-09-18 01:21:39 作者: 夏寒本尊

  子彈從母虎的脖子穿進去,打穿了肌肉,打斷了血管,從脖子的右側鑽出來。

  血從傷口裡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條紅色的綢帶。

  母虎的身體在空中歪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

  慣性帶著她的身體繼續往前撲。

  徐遠扣完扳機的那一瞬間就動了。

  他沒有等。

  沒有看母虎有沒有中槍,沒有看她有沒有落地。

  他往側面撲了出去。

  左腳蹬地,身體向右傾斜,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翻的樹葉,朝右邊翻滾。

  就在他滾開的那一瞬間,母虎落了下來。

  「撲通……!」

  地面震了一下。

  碎石被砸得飛起來,泥土被砸得凹進去一個坑。

  母虎的爪子落在徐遠剛才站著的地方……

  如果他還站在那裡,那兩隻爪子會拍在他的胸口上,拍碎他的肋骨,拍穿他的肺。

  但徐遠不在那裡了。

  他在兩米外的地上,翻滾了一圈,半跪著。

  

  母虎落在地上之後沒有停。她的身體向前滑行了好幾米,爪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

  泥土被翻開,碎石被碾碎。

  她的脖子在流血。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她的毛往下淌,淌在地上。

  她滑行的時候,血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印跡……

  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像一條蛇在地上爬過。

  母虎停下來了。

  她趴在地上,前腿撐著,後腿蜷著,身體在發抖。

  她的嘴巴張著,喘著粗氣,舌頭從牙齒中間伸出來,上面沾滿了血……

  分不清是公虎的還是她自己的。

  血從她的脖子裡往外滲,一股一股的,隨著心跳的節奏往外涌。

  她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眼裡的恨還在。

  但力氣在消失。

  徐遠半跪在地上,槍還在手裡。

  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發子彈,塞進槍膛。

  咔嚓。

  這是第三發了。

  母虎的四肢在動。

  她想站起來。

  前腿撐了一下,撐起來了,後腿跟著往上撐,撐到一半,又塌下去了。

  她又撐了一下,這回撐起來了,但只站了一秒鐘,膝蓋一彎,又趴下去了。

  血從她的脖子裡流得更多了。

  她趴在地上,頭抬著,看著徐遠。

  那雙眼睛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徐遠站起來。

  他走過去。

  步子不快不慢的,踩在落葉上,嘎吱嘎吱的。

  走到母虎跟前,停下來了。

  槍口對著她的頭。

  母虎看著他。

  她不再動了。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了。

  血已經流了滿地,把落葉和泥土都浸透了,變成一片暗紅色的泥沼。

  她的嘴巴張著,舌頭耷拉在外面,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徐遠的手指頭扣在扳機上。

  他看了她一眼。

  然後扣了下去。

  砰!

  第三槍。

  子彈從母虎的頭頂打進去,穿過了她的腦子。

  她的頭垂下去了。

  眼睛閉上了。

  呼吸停了……

  三槍殺兩虎。

  徐遠看著槍口冒出的白煙,那縷煙在暮色里緩緩升起,被風吹散,又聚起來,又吹散。


  他把槍放下來,槍托拄在地上,兩隻手搭在槍管上,站了一會兒。

  公虎躺在十幾米外,母虎趴在腳邊。

  金黃色的毛在最後一點天光里還是亮的,但已經不會動了。

  血滲進落葉里,滲進泥土裡,暗紅色的一大片,在暮色中幾乎變成了黑色。

  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有一種說不出的腥甜。

  徐遠把目光從母虎身上移開,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山樑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一條快要熄滅的炭火。

  天快黑了。

  他應該高興。

  兩頭老虎,一公一母,加起來將近一千斤肉。

  皮能賣錢,骨頭能泡酒,虎鞭更是值錢的東西。

  這一趟進山,夠他家吃小半年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底,並沒有因為殺了老虎而感到高興。

  反而有些……

  不踏實。

  ……

  與此同時。

  黃豐村,前往大棚的路上。

  天已經漸漸昏暗了。

  農村不比城裡,沒有路燈,沒有霓虹燈,連電燈都少得可憐。

  太陽一落山,光線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樣,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白冰和婉清走在前面,手挽著手。

  白冰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從出村到現在,走了快二十分鐘了。

  二十分鐘,從村里到大棚,正常走也就十幾分鐘的路。

  可今天走得格外慢。

  不是因為她們走得慢,是因為那兩個記者走得慢。

  似乎是在故意拖時間一樣。

  劉哥走在她倆後面,大約隔了兩三步的距離。

  小周走在最後面,攝像機還端在胸前,但鏡頭已經不朝前了,朝下。

  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

  劉哥朝著後面看了看。

  一開始,還有些看熱鬧的村民,遠遠跟著。

  但天黑了,各家各戶的煙囪也生起煙。

  到飯點了。

  村民們越來越少,最後都走了。

  白冰抬頭看著天空,微微蹙眉,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低聲問道。

  「這麼晚了,還要專訪嗎?」

  劉哥轉過頭看著她,笑了。

  「只要今天內專訪就行。」

  「我們晚上回去加個班的事,不耽誤。」

  他說著,把手裡的麥克風換到左手上,右手垂在身側。

  白冰的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一瞬。

  那隻手是空的。

  什麼也沒拿。

  但白冰注意到,他的手指頭微微蜷著,像是攥著什麼東西,又像是隨時準備攥住什麼東西。

  婉清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還看著大棚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

  「走吧,就在前面了。」婉清說。

  劉哥點了點頭,跟上了婉清的步子。

  白冰站在原地,停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四周。

  路兩邊是黑黢黢的樹,樹後面是黑黢黢的地,地那頭是黑黢黢的山。

  遠處的村子方向,有幾盞燈亮了,黃黃的、小小的,像幾顆嵌在黑暗裡的星星。

  但離得很遠。

  很遠。

  近處只有她們兩個,和他們兩個。

  白冰把目光收回來,跟了上去。

  她走在婉清旁邊,手又挽上了婉清的胳膊。

  比剛才挽得緊了一些。

  劉哥跟在後面,步子不急不慢的。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慢慢地、慢慢地往口袋裡摸。

  手指頭碰到口袋邊沿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往四周看了看。

  沒有別人。

  白冰和婉清走在前面,背對著他。

  小周走在最後面,攝像機還端在胸前,但他的眼睛不在取景框裡,他在看著前面。

  劉哥的手指頭伸進了口袋。

  口袋裡有一個東西。

  硬的。

  涼的。

  金屬的。

  他的手指頭握住了那個東西的柄,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抽。

  暮色很暗。

  暗到兩米之外就看不清人的臉。

  匕首從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刀刃上反了一下光。

  劉哥把匕首藏在袖子裡,刀刃貼著胳膊,柄握在手心。

  他的臉上還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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