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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二哥

2026-09-18 01:39:25 作者: 東有扶蘇

  二哥走在回來的山道上。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都極其輕微,像是一隻在巡視領地的豹子,手中的橫刀並未歸鞘,刀鋒在昏暗的林間偶爾反射出一絲冷冽的微光。

  那個叫大頭的蠢貨說看見了人影。

  二哥並不完全相信,但他也不會完全不信。

  在這亂世里活得久的人,都懂得一個道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是他在軍中斥候營里學到的第一課,也是無數死人教給他的真理。

  他在林子裡轉了一圈。

  沒有腳印,沒有折斷的樹枝,沒有被驚飛的鳥雀。

  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被耍了麼。」

  二哥停下腳步,那張總是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違和。

  大頭雖然蠢,但他那個貪生怕死的德行,絕不敢拿這種事來消遣自己。除非...他是為了把自己支開。

  為什麼要支開自己?

  二哥轉過身,看向來時的路。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掛在樹梢上,像是一團即將燃盡的炭火。

  不知為何,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是一種直覺。

  

  一種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他看向木屋的方向,原本勻速的步伐陡然加快。

  但他沒有跑。

  反而在接近木屋百步之內時,速度慢了下來,身形壓低,藉著灌木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

  木屋就在眼前。

  院門大開著。

  沒有燈火。

  二哥站在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屏住呼吸,聽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麻子?」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林里傳出很遠。

  沒有人回應。

  風吹過院子裡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二哥的臉色沉了下來。

  出事了。

  他的手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誰?

  那個一直在追殺他們的索命鬼?還是這幾個蠢貨內訌火併了?

  他緩緩地走出陰影,走向院門。

  一步,兩步。

  他的視線在地面上掃過,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就在他的腳即將踩上台階的那一刻。

  他突然停住了。

  就在他的靴底前方,不到半步的地方。

  一根極細的魚線,緊繃著,橫在離地半尺的半空中。

  如果不仔細看,在這昏暗的光線下,根本發現不了。

  二哥的視線順著魚線看去,看到了門樁後面那堆疊得搖搖欲墜的陶罐,也看到了門楣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是要用來對付他?

  二哥沒有去碰那根線,而是慢慢抬起腿,準備跨過去。

  同時,他抬起頭。

  下一刻。

  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漢子,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個人。

  就在主屋的廊下。

  在那片最深的陰影里。

  一個人正坐在門檻上。

  顧懷。

  那個應該被捆在屋裡、應該被幾個土匪看守著的肉票。

  此刻就這麼隨意地坐在那裡,穿著一身已經被染成暗紅色的白衣,頭髮有些散亂地披在肩上,正靠著柱子。

  他的手裡,提著一把柴刀。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是已經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和這周圍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咳...咳咳。」

  那人突然咳嗽了兩聲。

  隨著咳嗽,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沫,在蒼白的下巴上顯得格外刺眼。

  二哥看著他。

  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甚至是一絲...不可思議。

  「是...你?」

  顧懷緩緩抬起頭。

  透過些許凌亂的髮絲,那雙眼睛平靜地看了過來。

  「你回來了。」

  顧懷的聲音很輕。

  二哥並沒有回答。

  他隔著那根魚線,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冷冷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掃過顧懷手中的柴刀,掃過那滿身的血跡,最後落在了顧懷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良久。

  二哥終於開口了,聽不出喜怒:

  「都死了?」

  「嗯。」

  顧懷輕聲回應:「都死了。」

  「癩子,大頭,麻子。」

  「還有那個女人,那個孩子。」

  「一家人,整整齊齊。」

  二哥問:「你殺的?」

  顧懷點頭:「我殺的。」

  而哪怕是點頭這麼輕微的動作,似乎都牽動了他身上的傷口,讓他皺了皺眉。

  二哥眯了眯眼。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答案,即使是他,心裡也不免升起一股荒謬感。

  三個積年的老匪。

  三個殺人越貨慣了的狠角色。

  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給殺絕了?

  甚至連滿門都滅了?

  「為什麼?」

  二哥突然問道。

  他看著顧懷,眼神里竟然多了一絲探究:

  「胡廣已經去探路了,如果沒有意外,我們會把你帶去見大帥。」

  「憑你的腦子,憑你的狠勁,憑大帥對讀書人的看重。」

  「只要你稍微低低頭,入了伙,哪怕只是做做樣子。」

  「你就能活。」

  「甚至能活得很好,有大好前程,有榮華富貴。」

  二哥看著顧懷那一身慘烈的傷:「何必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

  顧懷聽著他的話,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費力,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嘴角直抽抽。

  但他還在笑。

  一邊笑,一邊咳嗽,咳出了幾點血沫子。

  「大好前程,榮華富貴?」

  顧懷喘了一口氣,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真的會選那條路。」

  「畢竟,活下去最重要,體面什麼的,在亂世里值幾個錢?」

  「可是...」

  顧懷低下頭,說道:「我不想變成畜生。」

  「那樣活著,太噁心了。」

  二哥站在院子裡,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臉隱沒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過了許久。

  他突然動了動,肩膀微微聳動。

  他在笑。

  這個從江陵一路走來,從未露出過半點笑容,哪怕是殺人時也面無表情的漢子,竟然笑了。

  如果麻子他們還活著,看見這一幕,估計得把眼珠瞪出來。

  因為他們入伙這麼多年,從來沒見二哥笑過。

  一次都沒有。

  「畜生...」

  二哥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咀嚼著什麼苦澀的東西。


  「說得好啊。」

  「其實...」

  二哥看著顧懷,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一絲像是回憶般的感慨:

  「當年,我也這麼勸過胡廣。」

  「那時候我剛從軍伍回來,他覺得在老家待一輩子,不會有出息,所以就想帶上我一起落草,我當時也跟他說過這句話。」

  顧懷看著他,眼神微微閃動:「然後呢?」

  「然後?」

  二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重新變回了那副死人臉:

  「然後我發現,在這個世道,只有畜生才能活得久。」

  「人,都死絕了。」

  他提著刀,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老二。

  而是一把出鞘的刀。

  冰冷,鋒利,沒有任何感情。

  「顧懷,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我敬你是個漢子。」

  「所以...」

  二哥看著顧懷那雙依舊沒有絲毫畏懼的眼睛:

  「既然你不想當畜生,那我就送你上路。」

  「做人太苦了。」

  「早死早超生。」

  顧懷聽著這番話,眼神里閃過一絲嘲弄。

  「怎麼?」

  顧懷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卻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喘著粗氣,看著二哥:

  「事到如今...還想讓我覺得你有良心麼?」

  「既當表子又立牌坊,你們赤眉的人,都這麼虛偽?」

  二哥搖了搖頭。

  「不。」

  「只是把話說明白以後,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

  「一刀斷喉,不疼。」

  顧懷深吸了一口氣。

  他握緊了手裡的菜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種冷靜到了極致、甚至近乎瘋狂的神色,再次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沖著二哥,微微揚了揚下巴。

  吐出了那三個字:

  「那來啊。」

  二哥看著他。

  原本,按照他的習慣,此時應該直接衝上去,一刀結果了這個強弩之末的年輕人。

  但他沒有。

  他停下了腳步。

  不僅停下了,甚至還蹲下了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顧懷身前三步遠的空地上。

  那裡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看起來和別處沒有什麼兩樣。

  二哥伸出刀鞘,在那層落葉里輕輕撥弄了兩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一個巨大的、生滿了鐵鏽的捕獸夾猛地合攏,那恐怖的咬合力,直接將刀鞘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如果剛才他衝過去,這一下,廢掉的就是他的腿。

  二哥又撥弄了一下旁邊。

  咔嚓!

  又是一個。

  兩個捕獸夾,一左一右,正好封死了一切正面突進的路線。

  二哥站起身,看著顧懷。

  「果然。」

  二哥淡淡道:「殺了人,卻沒有跑,而是在這裡等我。」

  「看來你是覺得,把人殺光了,會更好跑一點?可惜,憑這幾個破鐵爛銅,陰不死我。」

  顧懷看著那兩個被觸發的捕獸夾,眼神暗了暗。

  「你有沒有想過,也有可能...」

  顧懷指了指自己的腿,語氣里滿是無奈:「是我受傷太重,想跑也跑不了?」

  「所以只能賭一把,賭你會大意,賭你會輕敵。」

  二哥看著顧懷那一身慘烈的傷,點了點頭。


  「確實。」

  「拼死了三個積年老匪,還能活著坐在這裡,的確值得我高看一眼。」

  「如果我再年輕十歲,如果不這么小心,或許真的會著了你的道。」

  「但可惜,你遇到的是現在的我。」

  二哥提著刀,緩緩繞開了那兩個捕獸夾的位置,從側面逼近。

  他走得很慢,很穩。

  死亡的陰影,隨著他的靠近,一點一點地將顧懷吞沒。

  十步。

  五步。

  顧懷似乎已經認命了。

  他鬆開了緊握菜刀的手,身子向後仰去,靠在柱子上,閉上了眼睛。

  像是放棄了抵抗,準備迎接那最後的一刀。

  二哥走到了顧懷面前。

  他舉起了刀。

  刀鋒在夜色下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對準了顧懷的脖頸。

  「走好。」

  刀落。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那個原本閉目待死的顧懷,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哪裡還有半點認命?

  只有一種瘋狂到了極致的猙獰!

  顧懷並沒有躲那一刀。

  因為他躲不開。

  他也並沒有用手裡的柴刀去格擋。

  因為擋不住。

  他的雙手,猛地向上一揚!

  不是攻擊。

  而是拉扯!

  崩!

  一聲極細微的、絲線崩斷的聲音響起。

  顧懷的身後,那根柱子的上方,也就是二哥頭頂的正上方。

  一個原本並不起眼、甚至被二哥下意識忽略的、用來掛臘肉的鐵鉤,因為這股拉力而猛地翻轉。

  嘩啦!

  一大包東西,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當頭罩下!

  那不是大頭布置在門口的生石灰。

  那是顧懷從灶房裡搜集來的草木灰,混合著生石灰,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粉末。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捕獸夾是明的,是為了讓二哥發現,讓他以為陷阱已經被拆穿,從而放鬆警惕。

  而這當頭罩下的一擊,才是絕殺!

  灰塵漫天!

  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與此同時。

  顧懷整個人順勢往地上一滾,手中的柴刀不是毫無章法的亂揮,而是極其陰毒地,狠狠砍向二哥的下半身!

  但出乎顧懷預料的是。

  二哥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陣腳。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這個漢子展現出了恐怖的本能。

  就在灰塵落下的瞬間,他猛地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與此同時,他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慌亂地去嘗試捂眼睛,也沒有盲目地亂砍。

  而是做出了一個違背常理的動作。

  他的上半身毫無徵兆地向後仰倒,整個人幾乎折成了九十度,後腦勺幾乎貼到了地面。

  鐵板橋!

  顧懷那極其陰損的一刀,貼著他的褲子和胸膛,乃至於鼻尖掠過,揮了空!

  不過那漫天的草木灰和生石灰,雖然大部分落空。

  但終究還是有漏網之魚。

  二哥雖然閉上了眼,但那些細碎的、帶著辛辣和腐蝕性的粉末,還是不可避免地鑽進了他的左眼縫隙里。

  劇痛!

  草木灰迷出淚水,生石灰見淚即灼,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直接捅進了眼窩!

  「啊!!」

  二哥發出一聲嘶吼,手中長刀瘋狂揮舞,在身前織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刀網,逼退了顧懷可能接踵而至的追擊。

  顧懷滾到一旁,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那個在灰塵中瘋狂舞刀、捂著左眼痛苦嘶吼的身影。

  沉默下來。

  這都沒死。

  雖然廢了他一隻眼。

  但還是沒死。

  這人...太強了。

  那種在絕境下的反應速度,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本能,根本不是他這點小聰明和陷阱能夠徹底抹殺的。

  再留下來,會死。

  絕對會死。

  這個人一旦緩過勁來,絕對會將他撕成碎片。

  顧懷沒有任何猶豫。

  見此時的二哥已經能勉強睜開眼睛,甚至於要頂著漫天煙塵朝他衝過來,他只能把柴刀狠狠地朝著二哥扔去。

  沒有傷到那個男人。

  但也爭取到了片刻的遲滯。

  顧懷咬著牙,強忍著渾身的劇痛,拖著那條傷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迴廊,沖向了後山的林子。

  逃!

  只能逃!

  「顧懷!!!」

  身後,傳來了二哥的咆哮。

  那聲音里充滿了殺意,驚起了林中的一片飛鳥。

  二哥慢慢地直起腰。

  他的左眼緊閉,眼角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血水。

  那是被草木灰和生石灰生生燒壞的。

  他睜開僅剩的右眼。

  那隻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冷靜和淡漠,只剩下了赤裸裸的瘋狂和暴虐。

  他看了一眼顧懷消失的方向。

  然後伸手,撕下一塊衣襟,狠狠地勒住流血的左眼。

  並沒有處理其他的傷口。

  而是提著刀,身形一晃,朝著顧懷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哪怕受了傷,哪怕瞎了一隻眼,竟然並沒有慢下多少。

  「我要把你...」

  「千刀萬剮!」

  ......

  夜色更深了。

  山道上,又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亮劃破了黑暗,胡廣帶著人,去而復返。

  他的臉色很差,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媽的!真他娘的晦氣!」

  「打了半天沒打下來,還被人反包了餃子?這赤眉軍怎麼越打越回去了?」

  就在剛才,他們在出山的半道上碰到了從前線撤下來,準備回伏牛山的赤眉傷兵。

  帶來的訊息簡直是噩耗--襄陽沒打下來,官軍守住了,大帥們吃了敗仗,只能死死圍住襄陽,積蓄力量等待下次攻城。

  他算是白著急了。

  胡廣當機立斷,立刻帶人折返。

  既然襄陽去不成了,那就只能死死抓住手裡這份功勞--顧懷。

  只要把這書生獻給大帥,哪怕沒有戰功,好歹也能混個臉熟,不至於白跑一趟。

  「快點!都走快點!」

  胡廣催促著手下:「趕緊接了人出山!一定要趕上下一次攻城!」

  一行人急匆匆地穿過林子,來到了木屋前。

  「怎麼沒亮燈?」

  「老二!麻子!」

  胡廣還沒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收拾東西!走了!」

  然而,沒人應。

  胡廣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進去看看!」

  幾個手下舉著火把衝進了院子。

  下一刻。

  驚呼聲響起。

  「頭兒!死人了!都死了!」

  「癩子一家...還有麻子...全被人宰了!」

  幾具屍體被搬到了院子裡。

  女人的無頭屍體,大頭的脖子也幾乎齊根而斷,麻子腦袋被開了瓢,還有主屋裡那死不瞑目的癩子,後院那具孩童的屍體...


  滿地的血。

  胡廣看著這一切,臉色陰沉下來。

  「老二去哪兒了?」

  「沒看見二哥...」手下匯報導。

  胡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低下頭,藉著火把的光亮,在那一地狼藉中尋找著線索。

  他看到了那兩個被觸發的捕獸夾。

  看到了地上那一攤還沒被吹走的草木灰和生石灰。

  也看到了那一把被丟棄的柴刀。

  更重要的。

  他看到了一行血腳印。

  那腳印很亂,很深,明顯是拖著傷腿留下的,一直延伸向後山的黑暗深處。

  而在那行血腳印的旁邊,還有另一行腳印。

  胡廣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不是傻子。

  稍微一想,就能猜出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麻子額頭那道恐怖的創口,眼皮狂跳,怎麼也無法將這殺人手法與那個清秀的書生聯絡起來。

  該死...這個書生,這一路的老實,都是在演給他看?

  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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