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4章 入局

第144章 入局

2026-09-18 01:40:40 作者: 東有扶蘇

  嚴格意義上說,赤眉軍,並沒有下達屠城的軍令。

  但當數萬壓抑、飢餓、瘋狂計程車卒、賊寇、流民湧入這座繁華了百年的荊襄重鎮時。

  他們所做的事情,和屠城,好像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最開始,是殺官兵。

  那些退守街巷、負隅頑抗的大幹殘兵,被數倍於己的赤眉士卒淹沒。

  但很快,官兵殺光了。

  或者說,殘存的官兵已經躲進了城池深處,依託深巷壁壘民居,一時間難以啃下。

  而那龐大得讓人窒息的欲望,有被城內大戶人家的金銀、糧倉里的白米、以及那些躲在門後瑟瑟發抖的女人所點燃。

  於是。

  在上頭隱晦軍令的暗示下,赤眉開始殺赤眉。

  鮮血,已經不僅是官兵的了。

  赤眉軍自己的血,流得比攻城時還要多。

  而到了最後。

  當殺戮的慣性徹底摧毀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名為「人」的底線時。

  無論是殺紅了眼的赤眉軍,還是那些在絕境中徹底瘋狂、脫下官服換上便裝準備潰散的大幹官兵。

  他們驚人地、默契地,將舉起的屠刀,揮向了這座城池裡數量最多、也最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老百姓。

  襄陽城內的百姓。

  昔日繁華的街道上,倒滿了無辜的屍體。

  有緊緊護住襁褓中嬰兒的婦人,被一刀連人帶孩子劈成兩半。

  有白髮蒼蒼的老者,被搶奪糧食的官兵活活踹死在自家門檻上。

  

  有為了保護女兒的父親,被一箭釘死在牆壁上。

  此時此刻。

  在這座名為襄陽的城池裡,已經沒有任何軍紀,或者人性可言了。

  只有一場屬於野獸的狂歡。

  ......

  在這場無差別的混亂和殺戮之中。

  赤眉軍最頂層的幾個手握重兵的大帥,也各自占據了城池的一部分割槽域,牢牢地控制住了城門與街道。

  此時此刻,在這濃煙滾滾的襄陽城內。

  所有人都保持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沒有人站出來,喊出什麼爭權奪利的口號。

  也沒有人公然舉起反叛天公將軍的大旗。

  那些底層計程車卒還在為了幾兩碎銀子或者一個女人互相捅刀,而站在最高處的那幾個人,卻在冷眼旁觀著這場大火越燒越旺。

  但大帥們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謂的「天公將軍」的時代,結束了。

  過了今日。

  這荊襄九郡的天,這百萬赤眉的內部,必定要改天換地。

  而誰能在城破的第一時間,攫取到最多的政治籌碼和軍事物資,誰,就能在接下來的重新洗牌中,坐上那把最高的交椅!

  而在這座城裡,最大的籌碼,毫無疑問,就是位於內城中央的襄陽府衙。

  那裡不僅有府庫與武庫,裡面堆滿了軍糧、金銀、武器。

  更有著整個荊襄九郡的戶籍冊、魚鱗圖冊。

  而此刻,府衙外的長街上,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屍體堆積得幾乎要將長街堵死,鮮血順著石板的縫隙流進了排水的暗溝,將整條街染成暗紅色。

  兩支在攻城戰中一直儲存實力的精銳--東營與西營。

  正在圍繞著這座象徵荊襄最高權力的府衙,進行著極其慘烈的拉鋸戰。

  「殺!!」

  「頂住!西營的雜碎,敢跟咱們搶府衙,全都宰了!」

  箭矢如蝗,刀光如雪。

  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成百上千條人命的代價。

  而在那座高大威嚴、此刻卻被戰火熏得烏黑的府衙內部。

  僅存的幾十個大幹官吏和殘兵,正躲在厚重的大門後,聽著外面那震天動地的、屬於反賊之間的廝殺聲,瑟瑟發抖,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絕望地等待著,看看最後究竟是哪一把刀,來砍下他們的腦袋。

  距離府衙隔著兩條街的一座高聳望樓上。

  西營大帥,渠勝。

  他雙手死死地按在欄杆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遠處的府衙大門。

  這位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容、以仁義寬厚著稱的男人,此刻那張臉龐上,終於露出了不再掩飾的、已經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渴望,而隱隱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的心頭,一片火熱。

  快了。

  就快了。

  只要拿下那裡。

  只要把東營的那個雜碎徹底壓倒,占據了這荊襄的中心,拿到這戰後最大的利益...

  從此之後...

  這幾十萬赤眉軍,這廣袤的荊襄九郡,就只有一個大帥!

  那就是他,渠勝!

  「哥哥!」

  一個黑廝,從望樓下踩著木梯跑了上來。

  他渾身上下都濺滿了鮮血,鎧甲上還掛著些碎肉和內臟,他卻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對著渠勝喊道:

  「哥哥!東營那幫雜碎硬得很,前面那條街死活推不過去!」

  「讓俺帶人再沖一次吧!」

  「俺保證,半個時辰之內,把那幫雜碎的腦袋給哥哥你劈下來!」

  渠勝的眼神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然而。

  還沒等他開口。

  站在一旁的徐安,便立刻搖了搖頭。

  「大帥,還不到拼命的時候。」

  鐵牛瞪圓了牛眼,怒視著徐安:「軍師!你這叫什麼話?那府衙就在眼前了,不拼命,難道等著東營那些狗日的搶先進去?」

  徐安沒有理會鐵牛的粗魯,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渠勝。

  渠勝那被權力欲望沖昏了頭腦的眼神,在聽到徐安的話後,也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後會意地點了點頭。

  「軍師說得對,鐵牛,退下。」

  「哥哥!」

  「退下!」渠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嚴厲。

  鐵牛咬了咬牙,只能忿忿地收起板斧,退了下去。

  渠勝轉過頭,看著遠處戰況依然膠著的長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明白徐安的意思。

  城內,還沒穩定下來。

  除了他們西營和東營,南營、北營,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雜牌營頭,此刻都在這座城裡。

  如果西營和東營在這裡為了一個府衙,不管不顧地把最精銳的兵力全都拼光了,弄得兩敗俱傷。

  那最後的結果,只能是便宜了其他人。

  在這場殘酷的權力遊戲中,誰先耗盡了底牌,誰就會第一個出局。

  這是所有人的默契--用一場混亂的廝殺來重塑新的權力結構。

  而不是真的廝殺到只剩下最後也是唯一的一個贏家。

  所以。

  最好、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繼續保持著這種高強度的對峙,把東營死死地拖在這裡。

  等到其他營盤在城內搶掠、廝殺得差不多了,耗干那口氣,然後,再讓東西兩營分個最終的勝負。

  想通了這一層,渠勝的心情漸漸平復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向徐安,突然問出了一個在這個時候,所有大帥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但卻又如鯁在喉的問題:

  「天公將軍呢?」

  望樓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片刻之後。

  旁邊負責打探訊息的斥候統領,上前一步,低聲回答道:

  「回大帥。」

  「天公將軍...還在城牆上。」

  還在城牆上。

  沒有入城安撫兵卒,沒有來府衙主持大局,甚至連他那支直屬的殘存親衛都沒有調動。


  就那樣,一個人,站在那面千瘡百孔的城牆上。

  徐安聽到這個回答,突然極其輕微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帶著三分嘲弄,三分警惕,以及四分的釋然。

  「看來。」

  徐安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目光幽深:

  「咱們這位天公將軍,也明白,已經無力回天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座城破了,他手裡那支最後的老營也打空了。」

  「現在的赤眉,已經不再是他能發號施令的那個赤眉了。」

  「只是...」

  徐安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

  「此時形勢,這位天公將軍的存在,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個天大的麻煩啊。」

  渠勝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的確。

  襄陽一破,這位曾經在赤眉中至高無上的天公將軍,一下子就變得棘手起來。

  怎麼處理他?

  進攻?直接派兵去城牆上把他殺了?

  誰也不敢。

  天公將軍在這百萬赤眉、在那些底層流民的心中,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

  嚴格意義上說,所有的大帥,都是他的從屬。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揹負上「弒主」的罵名,那誰就是徹底臭了自己的名聲。

  那去控制他呢?

  這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的確可以占據大義的名分。

  但問題是,一旦你把天公將軍控制在手裡,你就成了所有其他大帥的眼中釘。

  大家剛剛才掙脫了這個枷鎖,誰會願意再居於他人之下?

  必然會被群起而攻之。

  不管他?隨他去?

  更不行!

  襄陽一破,赤眉軍中洗牌出新的權力結構是必然的事情,誰願意看到天公將軍振臂一呼,重新拉起一幫死忠?

  留著他,就是留下一個隱患。

  殺不得,留不得,控不得。

  這就成了一個死局。

  渠勝和徐安對視了一眼。

  兩個聰明人的眼中,同時閃過了一絲冰冷且殘忍的默契。

  「所以...」

  徐安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最好,還是死在這亂軍之中吧...」

  刀劍無眼,亂兵瘋狂。

  在這麼混亂的城池裡,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只要不是哪家大帥派人明目張胆地去殺。

  只要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或者被哪個失去理智的紅眼潰兵給捅了。

  那這就是天意。

  對於所有大帥來說,這都是最完美、最皆大歡喜的結局。

  大家甚至可以默契地不去追究,然後在湧出荊襄席捲天下的過程中,繼續名正言順地互相吞併。

  渠勝沒有說話,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府衙,算是預設了這件事。

  然而。

  就在他們兩人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以為這場權力的遊戲,只能在這幾位大帥之間按照既定的規則上演的時候。

  變故,發生了。

  「報--!!!」

  一名外圍的探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瞭望樓。

  「大帥!」

  「咱們拿下的城門外,出現了一支大軍!」

  渠勝眉頭一皺,臉色微沉:「慌什麼!城外亂兵幾十萬,別大驚小怪!看清楚哪支旗號了麼?」

  「不、不是!」

  探子拼命地搖頭,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砸在木板上:

  「不是亂軍,是一支陣型嚴整的軍隊!

  「他們、他們根本不管城外的連營,直接切開了那些擋路的亂兵。」


  「看那動向,是直奔城內而來!」

  此言一出。

  徐安那張一直運籌帷幄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些意外的情緒。

  怎麼可能?!

  赤眉軍的所有精銳都已經被捲入這座城裡了,連留守的雜兵都開始了炸營和火併。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裡還會突然冒出一支完整的、不受這幾十萬亂軍影響的軍隊?!

  官兵的援軍嗎?

  不可能,大幹在南方已經沒有成建制的援軍了!

  渠勝的臉色猛地一變,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厲聲吼道:

  「他們打的是誰的旗號?!」

  探子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臉色憋得通紅,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

  「打、打的是...聖子旗號。」

  「他們一路衝殺,喊、喊的是...」

  「『護衛天公將軍,剷除叛逆』!」

  轟!

  護衛天公將軍。

  剷除叛逆。

  在這座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把天公將軍當成棄子、當成麻煩的城池裡。

  竟然有人,撕破了臉,打著這樣一面旗幟,直奔那個最棘手的核心而去!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有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看透了他們這些大帥骯髒心思的人。

  不僅沒有同流合污。

  反而直接一把掀翻了整個棋盤!

  你們不敢救,我來救!

  你們不敢殺的人,我來保!

  只要他們接到了天公將軍,只要那個男人真的被他們控制,在他們軍中露了一面。

  那麼。

  城內這些還在互相廝殺、搶奪府衙的大帥們。

  在這面大義的旗幟面前。

  瞬間,就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無可辯駁的...叛逆!

  渠勝的手猛地一松,探子癱倒在地上。

  這位西營大帥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城門的方向,那雙剛剛還充滿了野心的眼睛裡,噴射出擇人而噬的怒火。

  「誰?!」

  渠勝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到底是誰?!」

  ......

  襄陽城外,那片已經被大火和廝殺徹底吞噬的幾十里連營。

  一支近兩萬的兵力,正繞過那些燃燒的營盤,朝著城門快速推進。

  騎在一匹馬上的陸沉,一身黑甲,手中的長劍向前一指。

  「衝鋒。」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絲毫的猶豫。

  前方,數千因為炸營而四處亂竄、甚至試圖衝擊這支陌生軍隊的赤眉亂兵。

  在陸沉的一聲令下。

  步卒分散合圍,弓箭手彎弓搭箭,漫天的箭雨從陣中騰空而起,狠狠地罩在了那些亂兵的頭上。

  慘叫聲四起,擋在這支軍隊前進路上的亂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沒有驚慌,沒有憐憫。

  大軍的陣型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凝滯都沒有。

  第一排的刀盾手踩著那些亂兵的屍體,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推進,第二排的長槍兵緊隨其後,將那些還在血泊中掙扎的活口,一槍挨著一槍地釘死在泥水裡。

  這支在荊襄南部經歷了許多次血火淬鍊、又在快速的吞併中將各種兵力重新捏合起來的聖子親軍。

  在這一刻,終於趕到了這片最慘烈的修羅場,然後露出了獠牙。

  在這場幾十萬人徹底失去理智的亂象之下。

  任何戰術、任何奇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過就是一往無前罷了。

  面無表情的陸沉這般想道。

  不理會周圍那些裝滿物資的帳篷。


  不理會那些跪在地上哭喊求救的婦孺老弱。

  更不理會那些試圖靠近、或者試圖攻擊他們的大小營頭。

  一切敢於擋在這條直線上的存在,統統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大軍如同一把鋒利的黑色長劍,直指襄陽西門。

  而在大軍的中軍位置。

  一輛被重重護衛的寬大馬車上。

  顧懷雙手攏袖,靜靜地聽著外面那震天的喊殺聲,和那屬於這支大軍的踏步聲。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的縫隙,看著遠處的襄陽城頭。

  「一萬七千人,還是太少了。」

  坐在他對面的,是依然處於極度緊張狀態的玄松子,以及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剛剛洗去了一身泥污、換上了一件乾淨衣服的霜降。

  顧懷看著那座城池,處理著這龐大戰場上的所有資訊。

  「如果單憑硬打。」

  顧懷分析著局勢:

  「這一萬七千人,就算再精銳,陸沉指揮得再好。」

  「一旦衝進城裡,陷入巷戰,面對各個大帥營盤的精銳,也不足以徹底決定城內的形勢。」

  「真要硬碰硬,這支軍隊,很快就會拖死在城內。」

  玄松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

  「那你還讓他往裡面沖?」

  顧懷轉過頭,看著玄松子,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那麼,不硬拼不就行了?」

  「那些大帥們雖然狡猾,雖然懂些陰謀詭計,但歸根結底,他們只是群憑著狠勁和貪婪爬上來的賊寇。」

  「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誰占了府衙誰就是老大』,『誰的兵多誰的糧食足誰就能贏』的低階層面。」

  顧懷笑道:「所以,他們對天公將軍避之不及,甚至巴不得他死。」

  「因為他們覺得那是個拖累,是個阻礙他們稱王稱霸的麻煩。」

  「但他們根本不懂。」

  「在這樣一個徹底失去了秩序、所有人都陷入迷茫和恐懼的亂局之中。」

  「什麼金銀,什麼府衙,什麼重兵。」

  「都比不上兩個字--」

  顧懷一字一頓,猶如金石落地。

  「大義。」

  「大義所在,即為正統。」

  「他們不敢碰天公將軍,那我們就直接去找到他。」

  「我們不需要去和東營西營死磕。」

  「只要以『護衛天公將軍』的名義出現,只要把那個男人控制在手裡。」

  顧懷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我們,就能直接站在這場權力的最高點。」

  「然後以此名義,將城裡所有的那些大帥,全部打成大逆不道的叛賊!」

  「這一手,不僅能瓦解他們那些底層士卒的鬥志。」

  「更能名正言順地,掀翻整個大局!」

  這是一手極其漂亮的政治操作。

  直接跳出了陷入慘烈廝殺的赤眉大帥們狹隘的思維,直接從另一個角度定義了這場混亂。

  玄松子聽得目瞪口呆。

  他雖然不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兵法,但他不是傻子。

  他瞬間就明白了顧懷這個計劃的惡毒和精妙之處。

  大帥們彼此忌憚彼此牽制,誰也不敢去動那位天公將軍。

  但他們可以啊!

  玄松子看著眼前這個依然溫文爾雅、說話輕聲細語的年輕人。

  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太可怕了。

  幸好,自己現在是跟他一夥的。

  「那...」

  玄松子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陸沉在前面打仗,你坐鎮中軍出謀劃策。」

  「我呢?」

  「我該干點啥?」

  顧懷停下了思索。


  此時,正在車外指揮大軍衝鋒的陸沉,也恰好在這個極其微妙的時刻,回過頭,隔著車窗的縫隙,冷冷地瞥了車廂里一眼。

  兩個這天下最頂尖的聰明人,一內一外。

  在這一刻,竟然極其默契地。

  同時看向了玄松子。

  被這兩道目光同時鎖定,玄松子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們...你們想幹嘛?」

  玄松子雙手抱胸,結結巴巴地往車廂角落裡縮了縮:

  「我可告訴你們,衝鋒陷陣的事兒貧道幹不了,刀槍無眼,貧道細皮嫩肉的...」

  顧懷笑了。

  他看著玄松子那副慫樣,溫和地說道:

  「不需要你去衝鋒陷陣。」

  「道長。」

  顧懷抬起手,指向了車窗外。

  那裡,是已經徹底陷入炸營、無數流民和雜兵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奔逃、哀嚎的城外連營。

  那裡面,有數萬因為混亂與廝殺而失去了建制、失去了統帥、甚至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的赤眉軍最底層的可憐蟲。

  「到你出馬的時候了。」

  「你不覺得。」

  「這是絕佳的,收編赤眉亂兵的時候麼?」

  玄松子愣住了。

  他順著顧懷的手指看去。

  看著那漫山遍野、在殺戮與火海中掙扎求生的人們。

  他突然明白了顧懷的意思。

  陸沉負責打仗,負責像一把尖刀一樣插進襄陽城,去執行那場掀翻棋盤的戲碼。

  顧懷在這裡,負責做決定,負責掌控全域性的走向。

  而他,玄松子。

  赤眉軍的聖子。

  他需要做的,就是站出去。

  在天公將軍不知所蹤,諸位大帥刀劍相向,在這些底層士卒最絕望、最恐懼、最需要信仰寄託的時刻。

  如同神明降世一般,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然後。

  篡取原本只屬於天公將軍的。

  萬丈光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