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氣再小一點。」青山明羽忍著笑拿了塊抹布把台面擦乾淨,又遞了一顆新雞蛋給小新。
「再來,拇指壓住裂縫的位置,兩邊一起用力掰...對,就是這樣。」
小新埋頭看著碗裡那顆黃澄澄的蛋黃,沖青山明羽咧嘴一笑:「我成功了哦,我打了一個完整的雞蛋。」
「別太驕傲啊,蛋殼還在裡面呢。」
「唉喲,那是裝飾啦。」
小新趴到碗邊,用手指頭把那一小塊蛋殼從蛋液里夾了出來。
他在圍裙上蹭了蹭手,仰頭問青山明羽:「明羽哥哥,我能吃這顆蛋嗎?」
「生的怎麼吃啊。」
「明羽哥哥你做成煎蛋給我吃就好了嘛。」
「喂,不是你要學做飯嗎,你如果吃了我做的那你學什麼?」
「我學打蛋的技術已經學到手了呀,後面的步驟可以邊吃邊學哦。」
青山明羽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伸手在小新帽子上拍了一下:「服了你了,這顆蛋我做給你吃,下一個蛋你自己煎。」
「好嘛好嘛。」
兩人接著又煎了好幾個蛋,小新終於煎出了完整的形狀。
他端著煎蛋在灶台前研究了半天,才詢問青山明羽:「明羽哥哥,這顆算不算合格嘞?」
「雖然有一點點糊了,但也算合格嘞。」
「好耶,那我可以回家跟媽媽交差了哦。」小新把煎蛋小心地裝進自己帶來的便當盒裡,像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媽媽說三道菜學會一道就算達標,其他我可以慢慢學的。」
「三道菜學會一道就算達標,野原太太對你是真寬容呢。」
「哇哈哈哈...明羽哥哥我明天再來哦。」
「去吧去吧。」
青山明羽擺擺手,目送著小新離開廚房。
這時,夢伢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飲料,忍不住說道:「你教小新做飯的樣子,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哦,詳細說說唄。」青山明羽好奇道。
「就是那種。」夢伢努力想了想該用什麼措辭。
「很耐心,小新打碎第一顆蛋的時候你沒批評,也沒幫他,你只是讓他自己試,這跟你在河灘上教我拍照的時候一個套路。」
青山明羽笑了:「看不出來,你觀察得很仔細嘛。」
「少來了,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不觀察仔細才怪了。」夢伢吐了吐舌頭,舉起相機給青山明羽拍了一張側臉。
「好了,我要去修片子了,吃飯喊我哦。」
院子裡那排向日葵在風裡搖曳著葉片,太陽一號的莖比昨天挺直了一些。
「我去上班了。」
廣志八點準時走出家門,小新雖然照例磨蹭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被美伢連推帶搡地塞上了娃娃車。
臨上車前他朝美伢喊了一句:「媽媽幫我跟明羽哥哥說,我下午去找他學做菜哦。」
「知道啦...」
默默看著娃娃車拐過街角,美伢叉著腰嘆了口氣,轉身回屋的時候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隔壁那棟薑餅屋。
奶油色的外牆在晨光里泛著暖融融的光,二樓的窗簾拉著,一樓廚房的窗戶半開著,隱約能看到裡面有個身影在走動。
走回自己家客廳,美伢簡單的收拾一下,接著去廚房把水壺燒上。
做完這些,她給夢伢發了條消息:「上午有空嗎,過來坐坐。」
過了大概三分鐘,夢伢回了一個問號。
美伢又回了一行字:「有事跟你說,你過來就行。」
「好。」
二十分鐘後,夢伢出現在野原家。
頭髮隨便揪了個低馬尾,看起來像是剛從被窩裡被拖出來的。
「老姐,你大清早叫我過來幹嘛?」夢伢雙眼泛著迷糊,換鞋的動作都懶懶散散的。
「我本來打算今天跟明羽出去拍一組商店街的。」
「你先坐下。」美伢端著杯咖啡坐在茶几前。
夢伢狐疑看了美伢一眼,還是乖乖坐下了。
下巴擱在茶几上,疑惑地打量美伢:「老姐,你表情怎麼跟要訓我似的,我最近沒幹什麼壞事吧。」
「你就是幹了好事我才要跟你說的。」美伢喝了口咖啡。
「攝影展的事做的還不錯,我看你最近也挺忙的,天天跟青山先生出去拍照,晚上還回來吃飯。」
夢伢趕忙出聲:「老姐你想說什麼你直說行不行,你這樣繞圈子我害怕。」
美伢放下咖啡杯,表情認真了起來:「行,那我就直說了,你打算在青山先生家一直住下去?」
夢伢聽到這話,臉上略顯驚疑不定:「他,也沒趕我走啊。」
「他沒趕你走你就賴著不走?夢伢,那是人家的房子,你是一個年輕女人,你住在年輕男人家裡。」美伢乾咳了一聲。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啊?」
夢伢動都不敢動,手指在墊子邊緣來回摳了幾下:「老姐,我跟明羽就是搭檔關係,他拍照厲害,我幫他打下手,我拍片子他幫我參考,我們倆配合得好才一起住的。」
「老姐啊,你怎麼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
美伢看夢伢那副我理直氣壯的樣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自己也年輕過,知道妹妹現在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但那份倔強的樣子倒是跟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
嘆了口氣,美伢放緩了語氣:「"行,就算只是搭檔,那我問你,你穿的那條裙子是青山先生挑的,你跟他兩個人天天在一起,你姐我活了快三十年了,有些事我看不出來?」
夢伢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悶聲悶氣道:「老姐,你別管我,我自己的事我心裡有數。」
「你有個屁的數。」美伢的音量提高了一截。
「你以前那些事我不管,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但這次不一樣。」
「青山先生是個正經人,對你好,對小新好,對鄰居也很友善,你要是因為自己沒想清楚最後把事情搞砸了。」
「哼,搞砸了又怎麼樣?」夢伢忽然轉過頭來。
「老姐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會搞砸?」
美伢看著夢伢,氣氛忽然就安靜了。
姐妹倆隔著茶几對視了好久,美伢先別開視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我沒說你一定會搞砸,我是說,你要是沒想清楚就往前走,對你自己不公平,對人家青山先生也不公平。」
夢伢的嘴唇動了,她想立馬反駁,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來。
美伢嘆了口氣,起身走到夢伢旁邊坐下。
她伸手搭在夢伢的肩膀上拍了拍:「青山先生人品好,做飯好吃,有房子有車,這種條件的人,你問問你自己,你心裡是不是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夢伢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下意識的偏過頭去看窗外。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隔壁薑餅屋的側面,院子裡的歪脖子櫻花樹在風裡搖著,樹下那排向日葵的葉片在陽光下反著光。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